第17章 掌心棠(2/2)

刘谨倒是难得地扯出一丝近乎客套的弧度,赐了座,便拿起手边一本摊开的兵书,垂眸翻阅,看似沉浸其中,对母女谈话毫不在意。

但李晩妤与母亲之间每一句轻声的问候,每一声关切的询问,甚至语气中细微的波动,都清晰地、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,在他心中悄然评估。

李母拉着女儿的手,眼角微湿,关切地问起她在王府的生活起居,可还习惯,下人是否尽心,王爷待她可好……话语中满是为人母的担忧与挂念。

李晩妤心中酸涩,却只能强颜欢笑,将所有情绪压下,只挑好的说,语气温顺柔和,反复强调自己一切都好,请父母安心。谈话间隙,丫鬟恭敬地奉上热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。

李晩妤见其中有母亲往日爱吃的桂花糕,便顺手拿起一块,刚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,细嚼慢咽,坐在上首看似专注看书的刘谨,目光便如同精准的箭矢般扫了过来,落在她手中那半块点心上。

“糕点性寒凉,糖分也重,你今日午后已用过两块,不可再多。”他语气平淡无波,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,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,在寂静的正厅中格外清晰。

李晩妤动作猛地一顿,拿着糕点的手指微微僵硬,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窘迫的红霞。在母亲惊讶而了然的目光注视下,她只得默默地将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放回面前的碟子里,如同一个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。

李母见状,心下顿时雪亮,这位权势滔天的王爷对女儿的掌控与“上心”程度,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,这究竟是极致的宠爱,还是令人窒息的束缚?她心中忧虑更甚,却不敢表露分毫。

送走神色复杂的母亲后,李晩妤独自回到内室,望着窗外凋零的秋景,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,有些闷闷不乐。

她并非真的贪恋那口糕点,只是在母亲面前,被他如此事无巨细地管束,甚至剥夺了品尝一块点心的自由,那种难堪与无力感,让她倍感压抑。

刘谨很快便跟了进来,脚步声沉稳。见她蔫蔫地坐在窗边的软榻上,望着窗外发呆,连他进来都未曾察觉,他走上前,伸出两根手指,略带力道地抬起她小巧的下巴,迫使她转向自己:“不高兴?因为那块糕点?”他的目光锐利,仿佛能穿透她所有伪装。

李晩妤垂下眼睫,浓密的长睫掩盖住眸中真实的情绪,摇了摇头,声音低微:“没有。”

“那糕点寒凉,你体质偏弱,脾胃易受损伤,多用无益。”他难得地出言解释,语气较之方才在正厅时,缓和了些许,但其中的掌控意味并未减少半分,“若想吃些甜的,立刻让厨房做一碗热乎乎的冰糖燕窝羹来,那个更滋补温润。”

他并非一味地禁止,而是用一种更强势、更不容置疑的方式,将她所有的需求和行为,都强行纳入他所以为的、绝对安全且“正确”的轨道。

李晩妤抬眸,看着他那双深邃眼眸中不容错辨的、混合着关切与绝对掌控的复杂光芒,心中那点因委屈而生出的微小不快,终究在那强大的压力下,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、带着认命意味的轻叹。

“妾身知道了。”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柔顺地应承,如同以往每一次一样。

刘谨满意于她这驯服的姿态,俯下身,在她微微抿起的、泛着自然嫣红的唇上印下一个短暂却带着鲜明占有意味的吻,如同主人对宠物的奖励。“乖。”

他对她的掌控,细致入微,无处不在,如同空气般渗透进她生活的每一个缝隙,每一次呼吸。

他痴迷于她的一切,从她偶尔展颜的浅淡笑意,到她无意识微蹙的黛眉;从她身上散发出的、独一无二的淡淡体香,到她指尖那需要他时刻捂热的微凉温度。

这种深入骨髓的痴迷,已然化作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守护欲和占有欲。

他要确保她在他打造的华美牢笼里,安然无恙,健康无忧,每一分每一秒,都处于他亲手设定的、他认为的“最好”的状态,不容任何外界因素,甚至她自身的意愿来干扰。

李晩妤便如同被他小心翼翼捧在掌心、精心养护的一株绝世名贵海棠,被他用绝对的权势和偏执的爱意,密密匝匝地包裹起来,隔绝了所有风雨,也隔绝了自由呼吸的空气。

她失去了掌控自己生活的自由,却也得到了寻常人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的、密不透风的“呵护”。

这于她而言,究竟是幸运,还是更深的不幸?或许连她自己,在这日复一日的习惯与挣扎中,也渐渐模糊了界限,分不清了。

她只知道,在这座以爱为名、以占有为砖瓦构筑的牢笼里,她除了被动地适应这无处不在、细致到令人发指的掌控,似乎别无选择。

而那颗在最初的恐惧与抗拒中逐渐冰封沉寂的心,是否也会因这极致专注的、带着灼人温度的“温暖”,而在无人窥见的角落,悄然裂开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