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心垣微澜(1/2)
上元灯市的喧嚣与华彩,如同投入静湖的一颗石子,在李晩妤沉寂的心湖中漾开圈圈涟漪后,终是随着时光流逝,渐渐平复了表面的波动。
生活似乎又回到了锦熙堂内那日复一日、被精心规划好的轨道上——暖融如春,精致奢华,却也如同被无形高墙围困,闭塞得听不见外界的风雨。
然而,有些东西,终究是不同了。如同冰雪覆盖下悄然萌发的草芽,细微,却顽强。
刘谨以其猎人般的敏锐,立刻捕捉到了这种变化。他的夫人,依旧柔顺得像一株依附着大树的菟丝花,在他过问衣食起居时轻声细语地应答,在他从朝堂或衙门归来时,准时迎至锦熙堂门口,替他解下沾染了外界寒气的披风。
但那双总是氤氲着怯意与顺从的秋水眸子里,如今却少了几分刻意压制的恐惧与疏离,偶尔会流转过几丝难以捕捉的、细微的灵动与真实的情绪。
她会在他在外间书房批阅那些枯燥繁重的公文、眉头深锁时,悄悄地将一盏新沏的、温度恰好的热茶,无声地推得离他执笔的手更近一些;会在他因边境军报或是朝中政敌的掣肘而烦躁、眉宇间凝着骇人戾气时,犹豫片刻,然后鼓起勇气,用那双柔软无骨、微凉的小手,不甚熟练地、带着试探性地替他按揉紧绷的太阳穴。
这些细微的、近乎本能的靠近与关怀,并非刻意讨好,反而比任何精心设计的逢迎更让刘谨心悸动摇。
他享受着这种无声的、逐渐渗透的靠近,如同盘踞山林的猛兽,享受着猎物在漫长对峙后,终于卸下防备、无意识流露出的依赖与亲近,这让他从心底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、通体舒畅的满足感,那份深入骨髓的偏执占有欲似乎也因此寻到了更坚实的落点。
然而,在他心底最深处,连他自己都不愿正视的阴暗角落,却有一丝隐秘的不安如同毒蛇般悄然滋生——他怕这不过是她另一种更为高明的、麻痹他的“顺从”策略,怕这短暂得如同偷来的温存与靠近,最终会如同镜花水月,在他最沉迷之时,骤然破碎,留他一人重陷冰冷的孤寂。
这日午后,春寒料峭,窗外庭院中积雪尚未完全消融,几株性急的早樱却已耐不住寂寞,在料峭寒风中颤巍巍地绽出了点点娇嫩的粉白花苞。
刘谨在书房处理完几封来自西北边境的紧急军报,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冷厉,回到内室。却意外地发现,李晩妤并未像往常一样,安静地坐在窗边软榻上看书或是低头做着女红。
她正站在他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,微微俯身,神情专注地、细致地整理着他平日惯用的那套珍贵的紫毫笔。
午后煦暖的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,柔和地勾勒出她纤细窈窕的侧影,在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。
她垂着眼睫,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,动作轻柔而耐心,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绝世珍宝。
她将他平日里随意搁置、沾染了墨迹的笔,一支支地用清水小心洗净,用细棉布吸干笔毫上多余的水分,再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将有些歪斜的笔锋细细理顺,最后,按照大小顺序,一支支整齐地插回那个雨过天青色的瓷质笔筒中。
那专注而宁静的侧颜,低垂时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颈项,构成了一幅足以抚平世间所有焦躁的静谧美好画面。
刘谨下意识地停在珠帘之外,没有立刻惊动她。他只是静静地、近乎贪婪地凝视着这一幕,心中那股因军务而升起的躁动火焰,竟奇异地被这画面一点点抚平、熄灭。
恍惚间,他仿佛穿越了时光,看到了许多年前,那个温柔却早逝的母妃,也曾这样,在父皇那庄严肃穆的书房里,默默地、一遍遍地为他整理着散乱的奏章和笔墨。那时的他年纪尚小,躲在门后偷偷看着,并不懂得那沉默而细致的动作里,究竟蕴含着怎样深沉而无奈的情意,只是单纯地觉得那一刻的宁静,无比温馨,是他冰冷宫廷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暖色。
如今,时过境迁,他看着他的夫人,在这属于他的天地里,做着同样的事情,一种陌生而汹涌的、混合着酸涩与滚烫的复杂情绪,如同决堤的洪水,猛地冲撞着他冷硬了二十多年的心防,几乎要让他失控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掀开珠帘,刻意放重的脚步声惊动了沉浸其中的李晩妤。她抬起头,见是他归来,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实得毫无伪饰的笑意,眸中清亮:“夫君回来了。”
她放下手中最后一支理顺的笔,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,如同最寻常的妻子,接过他随手解下的、带着室外寒气的墨色大氅,转身挂在一旁的梨木架子上,语气温软而关切,“今日倒春寒,风里带着冰渣子,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?刚沏好的君山银针,是父皇年前赏下的,味道正醇。”
说着,便将一直温在暖套里的白瓷茶盏端起,递到他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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