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夜半私语(2/2)

刘谨的目光久久地凝滞在那针脚细密匀称、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极致用心的软衬上,再看看她眼下那无法掩饰的淡淡青影,以及她因熬夜而略显苍白的脸色。

他南征北战多年,身上大小伤痕无数,何曾有人在意过铠甲是否磨人?何曾有人在他即将奔赴沙场、生死未卜之前,宁愿彻夜不眠,只为亲手为他缝制一件带着体温、浸满牵挂与祈愿的贴身软衬?

一股汹涌澎湃、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热流,猛地冲垮了他引以为傲的所有冷静与自持。

他猛地伸出手,不是去接那件珍贵的软衬,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将灯下这个娇柔的人儿狠狠地、紧紧地、用几乎要勒断她腰肢的力道拥入自己怀中!那力道之大,让李晩妤瞬间窒息,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他揉碎,彻底嵌入他的骨血里,一同带去那万里之外的腥风血雨之中!

“晩晩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,如同被砂石磨过,他将脸深深埋入她散发着淡淡馨香的颈窝,贪婪地、近乎窒息地呼吸着这唯一能让他感到安宁与温暖的气息,“我的晩晩……我的……”

他一遍又一遍地、近乎偏执地唤着她的名字,不再是那个带着距离感的“夫人”,而是充满了滚烫情意、绝对占有与无尽眷恋的昵称。

李晩妤被他勒得生疼,胸腔里的空气似乎都被挤压殆尽,却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那如同擂鼓般失控的剧烈心跳,以及他宽阔后背那微不可察的、泄露了内心巨大波澜的轻颤。

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强势霸道、仿佛无所不能、执掌生杀大权的男人,此刻竟在她面前,流露出了如此真实而脆弱的一面,如同一个害怕被遗弃的孩子。

她心中一酸,一股巨大的怜惜与不舍漫上心头。她不再犹豫,伸出纤细的手臂,紧紧地回抱住了他精壮而紧绷的腰身,将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他微凉的衣襟上,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,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。

她轻声地,一字一句地,在他耳边许下承诺:“夫君,你一定要平安回来。一定。妾身……妾身会日日焚香,在佛前为你祈福,在府里……乖乖等你回来。”

她的声音带着哽咽,却异常坚定。

这句“等你”,如同最后一根稻草,彻底压垮了刘谨苦苦维持的防线。他猛地抬起头,双手用力捧起她泪痕未干的小脸,迫使她与自己对视。

那双深邃若寒潭的眸子里,此刻翻涌着李晩妤从未见过的、浓烈到近乎痛苦与疯狂的复杂情感——有滔天巨浪般汹涌的爱意,有蚀骨灼心般强烈的占有,有对她此刻泪眼的无尽疼惜,更有那不得不暂时分离的、撕心裂肺的不甘与几乎要毁灭一切的疯狂!

“等着我!”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、带着血腥气挤出来的一般,充满了斩钉截铁的、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好好给本王等着我!若我回来,发现你瘦了一分,脸色差了一毫,或是让任何不相干的人靠近了你,让你受了半点委屈,我……”

他的话没有说完,但那双骤然缩紧的瞳孔和里面翻腾的、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黑暗风暴,已经明明白白地昭示着——倘若真有丝毫差池,他凯旋归来之日,便是掀起腥风血雨、搅得天翻地覆之时!

李晩妤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、疯狂到极致的爱意与占有欲灼烫着灵魂,心头剧震,却奇异地不再感到害怕,反而生出一种与他共同沉沦的决绝。

她用力地、不断地点头,任由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无声滑落,声音虽轻,却清晰地撞入他的心扉:“我等你。” 这一声“我”,不再是那个代表着身份与距离的“妾身”,而是抛开了所有枷锁的、平等的、郑重的承诺,是灵魂的呼应。

刘谨不再需要任何言语。他低吼一声,如同濒临绝境的困兽,猛地低下头,狠狠地、带着一种绝望的掠夺与刻骨的眷恋,吻住了她那犹自颤抖、带着咸涩泪水的柔软唇瓣。

这个吻,不带有丝毫平日的情欲与挑逗,只有近乎蛮横的占有、深入骨髓的不舍,以及一种仿佛要将彼此灵魂都吞噬融合的疯狂。

他吻得她唇瓣刺痛,舌根发麻,吻得彼此呼吸艰难,肺部的空气都被榨干,仿佛唯有通过这最亲密无间的唇齿交融,才能将她的气息、她的味道、她的一切,都永恒地、深刻地烙印在自己的灵魂最深处,成为支撑他渡过未来所有血腥、冰冷与漫长孤寂的、唯一的光亮与火种。

窗外,夜风不知何时变得猛烈,呼啸着卷过庭院,吹动着未关严的窗棂,发出呜呜的声响,仿佛在呜咽,又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、充满未知与危险的离别与风雨。

而室内,一对被迫分离的有情人紧紧相拥,用这最原始、最直接的方式,无声地诉说着内心深处那些无法用言语表达的、沉重如山的牵挂与至死不渝的誓言。

今夜,注定无眠。只为明日,那场近在咫尺、结局未知的生死离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