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朝露暮影长(1/2)

春深夏浅,庭院里的海棠早已谢尽芳华,枝头缀满了青涩的果子,而一旁的火红石榴花却开始灼灼烈烈地燃烧起来,为这肃穆的王府增添了一抹秾丽色彩。

谨亲王府的日子,如同院中那池被精心养护的碧水,表面波澜不惊,平静无纹,底下却自有其温润而坚定的流向,滋养着深院中的一切。

刘谨那为期不长、心照不宣的“休整”告假已然结束,重新恢复了每日天未亮便需起身、入宫参与晨议的惯例。

只是,他离府的时间总比大多数朝臣要晚上两刻,而回府的时间,却又总是早得多,几乎是将所有非必要的应酬与拖延都摒弃在外。

每每他于朦胧晨曦中起身时,李晩妤总会跟着一同醒来,睡眼惺忪却坚持着,在跳跃的烛光下,亲手为他抚平朝服上最后一丝不存在的褶皱,将那象征亲王身份的蟠龙玉佩端端正正地系于腰间。

这日清晨,刘谨挺拔的身姿立于巨大的琉璃镜前,默然由着李晩妤为他做最后的整理。

他微微低头,便能清晰地嗅到她发间那清浅淡雅的馨香,感受到她微凉柔软的指尖偶尔划过自己颈侧皮肤时,带来的那一丝若有若无、却足以撩动心弦的细微触感。

这种静谧而亲昵的晨间仪式,早已成为他一日之始最为宁静和不可或缺的锚点,仿佛能涤荡尽即将面对的所有朝堂纷争带来的浊气。

“今日若无紧急军务或廷争,我便早些回来。”他开口,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特有的低沉沙哑,目光却透过镜子,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,“琛儿昨日似乎有些咳嗽,可传太医来看过了?”他记得昨日傍晚似乎听到儿子咳了两声。

“夫君耳力真好,”李晩妤柔声应着,手下动作不停,细心地将玉佩的流苏理顺,“已经看过了,太医说只是午后在廊下玩时,不小心着了点微风,喉咙有些发痒,并不碍事。喝了一剂疏风散寒的温和汤药,夜里便安稳多了。”

她抬起盈盈水眸,从镜中回望他,“夫君不必挂心,朝中事务要紧,我和琛儿在府里很好。”

刘谨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“嗯”,算是回应,但目光却锐利地捕捉到她眼底那抹未能完全掩饰的、淡淡的青黑色痕迹。“夜里他又惊醒闹你了?”

他语气肯定而非询问。刘琛近日不知何故,愈发黏人,夜里偶尔会毫无征兆地惊醒啼哭,任乳母如何哄抱都不依,定要闻到母亲的气息、被她亲自搂在怀中轻哄,才肯渐渐止住哭泣,重新入睡。

“没有的事,”李晩妤下意识地避重就轻,唇边绽开一个让他安心的柔婉笑容,“琛儿昨夜睡得很沉,一觉到天亮呢。”

她不愿因这些小事让他分神,更不愿他因此而对儿子心生不悦。

刘谨却是不信,他倏然转身,伸手,微带薄茧的指腹轻轻抬起她小巧的下巴,迫使她直面自己,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探灯,在她略显疲惫的脸庞上仔细巡视,尤其在眼睑下那抹淡青上停留片刻,眉头不悦地蹙起,形成一道冷峻的褶痕:“脸色骗不了人。今晚开始,让乳母带他去偏殿睡,没有我的允许,不准再抱过来。”

“夫君……”李晩妤想说孩子还小,骤然离开母亲会不适应,却被刘谨斩钉截铁地打断。

“你生产时伤了元气,身子好不容易才将养到现在这般,最是经不起这般夜间反复惊醒折腾。”

他语气强硬,带着不容商榷的决断,仿佛在部署一场不容有失的战事,“此事没有商量余地,必须听我的。”

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,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关切,“你的安康,重于一切。”

见他态度如此坚决,眼底是她熟悉的不容违逆的掌控与深藏的担忧,李晩妤知道再争辩也是无用,只好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细弱:“好,都听夫君安排。”

送走刘谨,望着他那玄色朝服的身影消失在晨雾缭绕的庭院尽头,李晩妤才轻轻叹了口气,回到依旧暖融的内室。

刘琛已经被乳母抱来,正精神十足地坐在厚厚的地毯上,摆弄着一个精巧的银制九连环,虽然完全不得法,却自得其乐。

见到母亲进来,立刻丢开玩具,张开肉乎乎的双臂,咿呀着要抱。

李晩妤心下一软,弯腰将他接了过来,小家伙便心满意足地窝在她馨香柔软的怀里,小手依赖地揪着她的衣带把玩。

整个白日,王府内安静而有序,如同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。

李晩妤处理完管家娘子报上来的几件简单家务,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陪伴儿子。

刘琛正是对万物充满好奇、语言能力飞速发展的年纪,指着窗外的飞鸟、案上的花瓶、自己胖胖的脚丫,咿咿呀呀地问个不停,虽口齿不清,那副天真懵懂又努力表达的模样,却时常逗得李晩妤忍俊不禁,莞尔失笑。

她极有耐心地一遍遍教他认物、说话,时光便在母子间这种亲密无间的互动中,悄然静谧地流淌。

午后,阳光西斜,树影拉长。刘谨果然如他承诺的那般,比平日回来得早了许多。

他踏着金色的余晖走入锦熙堂时,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:李晩妤独自坐在廊下的紫竹摇椅里,怀中抱着已然熟睡的刘琛,小家伙的脸蛋睡得红扑扑的,一只小手还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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