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秋深意渐浓(1/2)
世子刘琛的周岁宴热闹过后,秋意便如同浸染的墨色,一日深重过一日。
庭院里那几株金桂曾盛极一时,如今也已凋零,只余下萦绕在空气中、久久不散的甜腻余香,渐渐被新绽的秋菊那清冽微苦的气息所取代。
天气明显转凉,秋风带着萧瑟的寒意,锦熙堂内却早已笼上了暖盆,银丝炭无声地燃烧着,散发出融融暖意,将外间的清冷彻底隔绝。
刘琛也如同这季节更迭般,悄然变化。他渐渐褪去了婴儿时期的浑圆稚态,开始微微抽条,虽然小胳膊小腿依旧肉乎乎的,但眉眼间的轮廓却愈发清晰明朗,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、眼尾带着凌弧度的凤眼,简直与刘谨如出一辙,沉静看人时,已隐隐有了几分其父的风采。
他走得越来越稳,跌跌撞撞的次数少了,口中蹦出的词语也越来越多,虽然依旧奶声奶气,吐字却清晰了许多,已能明确地表达自己的喜恶和要求。
王府上下,从总管到洒扫仆役,几乎无人不将这位集王爷王妃宠爱于一身的小世子捧在心尖上。
刘谨对儿子的管教,果然如他周岁宴后所言,日渐严格起来。
尽管刘琛尚不满两岁,但在刘谨的要求下,他已开始学习最简单的礼仪规范。
坐需端正,卧需安稳,行走需平稳,不可如寻常百姓家的孩童般肆意奔跑、随意哭闹。每日清晨,刘谨身着朝服,准备入宫前,总会雷打不动地抽出宝贵的一刻钟,将儿子唤到跟前,考较他前一日由李晩妤或嬷嬷教他的几个简单字块,或是让他背诵几句诸如“床前明月光”之类的浅显诗句。
起初,刘琛对此极为不适应。他毕竟还是个懵懂稚童,注意力难以长时间集中,常常因记不住字形、背不出诗句,或者单纯因为父亲的威严而感到压力,委屈地瘪着小嘴,眼眶里迅速蓄满泪水,眼看就要掉下金豆子。
每当这时,刘谨并不会如同寻常严父般厉声呵斥,他甚至不会多说一个字,只是用那双深邃如同古井、冷静得不见底的眼眸,静静地、带着无形威压地注视着儿子,直到小家伙自己在那强大的气场下,生生把眼泪憋回去,吸吸鼻子,怯生生地、带着哽咽重新尝试。
那种沉默却重若千钧的压力,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责骂都更为有效,迅速在小世子心中烙下了“父亲面前不可轻言哭泣”的印记。
李晩妤时常在一旁静静看着,心中虽有如丝线缠绕般细细密密的不忍与心疼,却从未出言阻拦或求情。
她比谁都清楚,刘谨所做的一切,初衷皆是为了儿子好。
天家贵胄,尤其是谨亲王这等权势巅峰的继承人,其世子注定无法拥有寻常孩童那般纯粹无忧、可以肆意撒欢的童年。
他肩上的担子,从他被立为世子的那一刻起,便已注定沉重。
她所能做的,便是在刘谨忙于朝政、不在府中时,用加倍的温柔与耐心去安抚儿子,将那些对孩童而言枯燥乏味的字句、规矩,编成一个个生动有趣的小故事,循循善诱地引导他去感受、去理解其中蕴含的道理,而非仅仅强迫他死记硬背。
这日午后,秋阳慵懒。刘谨意外地提前处理完了公务回府,他未让门房通报,也未带随从,只独自一人,悄无声息地踱步至锦熙堂书房的窗外。
透过那半开的、雕着如意纹的窗扇,他看见李晩妤正侧身坐在临窗的暖榻上,刘琛则像只依恋人的小兽,紧紧依偎在她温暖馨香的怀里,小手捧着一本色彩鲜艳、绘着插图的《千字文》。
李晩妤并未指着字强迫他去认读,而是柔白的手指轻点着书页上“天地玄黄”旁那幅描绘着苍茫天地、日月星辰的图画,声音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风,娓娓讲述着与之相关的、充满奇思妙想的典故与趣闻。
刘琛听得入了神,仰着白嫩的小脸,不时提出几个天真烂漫、充满童趣的问题,诸如“娘亲,天为什么那么高?”“地下面有什么呀?”,李晩妤都极有耐心地一一解答,眉眼弯弯,眸光如水,满是能将人溺毙的温柔。
西斜的夕阳将金色的余晖慷慨地洒入室内,透过窗棂,在相拥的母子二人周身氤氲出一层温暖而圣洁的光晕,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仿佛染上了金粉,静谧美好得如同名家笔下的工笔画卷。
刘谨挺拔的身姿立在窗外阴影处,一动不动地看了许久。
心中那片因对儿子施行严格管教而自觉竖起的、冰封的硬壳,被眼前这温馨得令人心头发软的一幕悄然撞击,融化了一角。
他不得不承认,晚晩这种春风化雨、寓教于乐的方式,或许比他那种直接施加压力、强调规矩的方式更为有效,也更能润物无声地滋养孩儿纯善明理的心性。
他收敛了周身寒意,轻轻推门而入。李晩妤听到动静,讶异地抬起头,见到是他,眸中瞬间漾开惊喜与柔光,唇边自然绽开一抹清浅的笑意:“夫君今日回来得这样早。”
依偎在她怀里的刘琛见到父亲高大挺拔的身影,立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,手脚并用地从母亲温暖的怀抱里滑下来,规规矩矩地站直小身子,努力模仿着平日所见,奶声奶气、吐字却清晰地行礼问安:“琛儿给爹爹请安。”
刘谨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“嗯”,算是回应。
他迈步走到暖榻边,撩袍坐下,目光先是扫过榻上那本摊开的、画风稚拙的《千字文》,随即落回儿子那张努力做出严肃表情、却依旧难掩紧张的小脸上,开口问道,声音平稳:“今日跟着娘亲,学了些什么?”
刘琛被父亲那深邃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,下意识地先扭头看了一眼母亲,得到李晩妤鼓励的温柔眼神后,才小声地、断断续续地回答:
“回爹爹……娘亲……娘亲讲了‘天地玄黄’……说……说天是蓝色的,很大很大……地是黄色的,托着我们……还有……还有星星,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……”
李晩妤怕他压力太大,连忙笑着柔声补充道:“夫君,妾身并未正式教他认字,只是随意讲讲图画,让琛儿先对这些事物有个大概的印象,引发些兴趣罢了。”
刘谨却并未如往常般立刻考较儿子是否准确记住了那几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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