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烽火连三月(1/2)
皇帝御驾亲征,如同抽走了京城乃至整个帝国的魂魄,连天空都仿佛低沉晦暗了几分。
紫禁城依旧巍峨耸立,金碧辉煌,却因少了那位掌控一切、散发着无形威压的至尊主人,而弥漫着一种难以驱散的无形紧张与深入骨髓的空寂。
在这偌大宫城之中,坤宁宫成了最安静,却也最是牵动人心的所在,如同风暴眼中那片刻的、却饱含焦虑的宁静。
李晩妤的生活,彻底变成了以那一份份来自前线的战报为节点的、漫长而煎熬的等待。
每日晨起,梳洗完毕后的第一件事,便是屏息凝神,询问当值太监是否有北疆来的最新消息。
每当那象征着八百里加急的、急促得令人心悸的马蹄声踏破黎明或深夜的寂静,由远及近,如同重锤般敲击在宫外的青石御道上,她的心都会骤然紧缩成一团,立刻放下手中无论多么紧要的事务,全神贯注地侧耳倾听,辨别那马蹄声最终是奔向宫外的兵部衙门,还是……直入这森严禁宫的心脏。
最初送来的战报,多是令人振奋的捷报。
皇帝用兵果然如神,甫一抵达北疆,便以雷霆手段迅速稳住了濒临崩溃的阵脚,几次与敌军小规模的接触战,皆以绝对的优势雷霆扫穴般全歼来犯之敌,极大地鼓舞了前线将士低迷的士气,也初步震慑了那些蠢蠢欲动的蛮族。
更让李晩妤心头微颤的是,刘谨在那些格式严谨、措辞官方的战报末尾,竟会偶尔用朱笔,特意添上一句极其简短的私语,诸如:“朕安,勿念。” 或 “北地风寒,卿在宫中,亦需珍重。” 字迹是前所未有的潦草飞扬,显是在军务倥偬、瞬息万变的间隙仓促写就,与他平日里批阅奏章时那铁画银钩、力透纸背的冷峻笔迹截然不同。
这几行字,却成了李晩妤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,反复摩挲、藉以汲取勇气和慰藉的无上珍宝,仿佛能从中感受到他落笔时,那一闪而过的、对她的惦念。
她小心翼翼地将每一份捷报都仔细收好,妥帖珍藏。
在每日督促教导刘琛学业时,她会有意无意地、用一种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与更深层担忧的语气,提及他父皇在前线是如何英明神武、用兵如神。
小小的太子,虽还不能完全理解战争的残酷与复杂,却也从母亲那交织着崇敬与隐忧的叙述中,懵懵懂懂地知晓,他那如山岳般伟岸的父皇,此刻正在一个非常遥远、非常寒冷的地方,为了保护他和母后,为了保护这个庞大的国家,正进行着无比重要且危险的战斗。
然而,战争的残酷本质,并不会因为身份尊贵而有丝毫的减免。
随着战事向纵深推进,边境气候愈发酷寒,滴水成冰。
敌军依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彪悍的民风,抵抗变得异常顽强,战事陷入了胶着。
终于,一份由皇帝近身侍卫首领亲自带回的战报,带来了令人心惊肉跳的消息:陛下亲率精锐追击一股溃散的残敌时,不幸遭遇了敌军精心布置的埋伏!虽最终凭借陛下超凡的指挥与将士用命,成功反杀,击溃了伏兵……
但陛下为掩护一部兵力后撤,亲率一支小队断后,在激烈的白刃战中,左臂旧伤不幸崩裂,鲜血浸透战袍,更……更在混战中,被敌军一名神射手射出的冷箭击中肩胛!万幸!箭头经查验无毒,且陛下所穿甲胄乃百炼精钢所铸,异常坚实,箭头入肉不深,未伤及筋骨,随军太医已第一时间进行清创、敷药、包扎,言明只需好生静养,当无大碍。
当李晩妤的目光死死锁在“中箭”那两个触目惊心的字眼上时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,眼前猛地一黑,耳边嗡鸣作响,手中捧着的、尚带余温的甜白瓷茶盏,“啪”地一声脆响,跌落在地,摔得粉身碎骨,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,她却浑然不觉。
她只是死死地、用尽全力地攥着那份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战报,纤细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扭曲泛白,浑身冰冷僵硬,仿佛那支带着北地寒风的利箭,不是扎在他的肩上,而是狠狠地、精准地刺穿了她自己的心脏!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,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,迅速模糊了战报上那些她反复确认的字迹。
“娘娘!娘娘您怎么了?!”身旁侍立的宫女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,惊慌失措地围拢上前,想要搀扶。
“退下!”李晩妤猛地抬起一只手,厉声制止,声音因极致的恐惧与强忍而尖锐颤抖。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,深深地、急促地呼吸了几次,胸口剧烈起伏,强行将那几乎要撕裂她的惊惧与心痛,一点点、艰难地压回心底最深处。
她不能乱,绝对不能乱!更不能在此刻倒下!她是大衍朝的皇后,是太子刘琛的生母,是这六宫之主!无数双眼睛,明的、暗的,都在紧紧地盯着她,窥探着她的每一丝脆弱!她绝不能给远在千里之外、正在浴血奋战的夫君,增添一丝一毫的麻烦和担忧!
她颤抖着,再次展开那份被泪水浸得有些模糊的战报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逐字逐句地、反复地细看。
……陛下万幸……箭头无毒……甲胄坚实……入肉不深……已由随军太医妥善处理……每一个带着宽慰性质的字眼,此刻都像是一根根救命稻草,将她从那冰冷绝望、几乎要溺毙的深渊边缘,一点点地拉扯回来。
她像是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看到水源般,贪婪地反复确认着这些信息,直到那颗在胸腔里疯狂擂鼓、几乎要跳脱出来的心,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些狂乱的节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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