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一年（2/2）

她极其自然地伸手，拉住墨昭仪的手腕，就朝着小厨房走去。

手腕再次被那微凉柔软的指尖握住，墨昭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，方才切磋时的凌厉冷静瞬间消散，耳根悄然染上绯色。她没有挣脱，任由白慕笙拉着，亦步亦趋地跟上。

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，交织在一起，仿佛本就该如此密不可分。

院中，肖震天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，憨厚地笑了笑，重新回到门口站定，如同忠诚的山岳。紫竹从修炼中睁开眼，望了一眼那交织的背影，眼神复杂了一瞬，旋即又闭上眼，更加投入地修炼起来。

墨家的午后，依旧宁静而温暖，弥漫着淡淡的桂花甜香，以及某种悄然滋长、心照不宣的暖昧情愫。

光阴荏苒，再倏忽一年。

青治城的四季轮转，花开花落，墨家庭院中的那株老梅开了又谢，谢了又孕新蕾。对于修仙者而言，一年光阴或许只是弹指一瞬，一次短暂的闭关，但对于墨家，对于某些人而言，这一年却足以发生许多潜移默化却又深刻的改变。

墨昭仪立于院中，身姿挺拔如孤松，气息沉静似深潭。一年的光阴并未在她容颜上留下丝毫痕迹，反而因修为日益精进，更添几分出尘之气。她的无瑕金丹早已稳固无比，灵力浩瀚精纯，对水之剑意与那丝寂灭寒意的领悟与融合也愈发纯熟。此刻，她并未练剑，只是静静站着，周身却有无形的水汽氤氲流转，与天地呼吸共鸣，仿佛她本身便是这庭院水韵的一部分。

她的目光，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廊下。

廊下的躺椅依旧，椅上的人亦是依旧。

白慕笙歪在软垫里，身上随意搭着一条薄毯，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着，几缕发丝垂落颊边。她正捧着一本新淘来的话本，看得眉梢眼角俱是笑意，手边小几上摆着宋毅最新研发的“灵乳茯苓糕”和一壶氤氲着热气的“百草凝神茶”。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她身上，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，慵懒，惬意，仿佛世间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。

这一年，她似乎愈发“懒散”了。除了偶尔兴起指点墨昭仪和肖震天几句，或是心血来潮拉着墨昭仪下几盘棋，输赢决定着零嘴的归属，大部分时间便是这般躺着，看书，吃零嘴，睡觉。青治城乃至周边区域风平浪静，再无人敢来触墨家霉头，她也乐得清闲，仿佛真成了个只会享乐的富贵闲人。

墨昭仪的心，在这一年的朝夕相处、无声浸润中，早已沉溺得无法自拔。那初时明晰的爱意，并未因时间流逝而淡去，反而如同陈年佳酿，愈发醇厚浓烈。她学会了将这份情愫小心翼翼地藏在每一个斟茶递水的动作里，藏在每一次专注凝望又迅速移开的目光里，藏在每一次被她触碰时加速的心跳与强作的镇定里。

她满足于这样的陪伴，守护着她的慵懒与快乐，努力追赶着她的脚步，哪怕明知或许永难企及。

“昭仪。”

清越的声音打断墨昭仪的出神。白慕笙不知何时放下了话本，正笑吟吟地看着她，指尖拈着一块灵乳茯苓糕。

“发什么呆呢？过来尝尝，宋毅说这次用了西山灵羊乳和五百年茯苓，味道清甜不腻，还温养神魂。”

墨昭仪敛起心神，依言走过去，接过那块精致的糕点。指尖不可避免地相触，微凉细腻的触感让她心尖又是一颤。

她小口尝着，糕点的确美味，灵气温和，入口即化。

“很好吃。”她轻声道。

“是吧？”白慕笙笑得眉眼弯弯，像是自己得了夸奖，“回头让他再多做点，给你修炼后补补。虽说无瑕金丹自行运转，但劳逸结合嘛。”

她说着，又自然无比地伸出手，用指尖拂去墨昭仪唇角并不存在的碎屑。

动作轻柔，一如一年来的许多次。

墨昭仪却依旧如第一次般，浑身微微一僵，耳根瞬间红透，连呼吸都窒住了。

白慕笙似乎毫无所觉，收回手，重新拿起话本，嘀咕道：“这书写得倒有意思，说是一个小修士捡了块石头，里面住着个老爷爷…”

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话本的世界里。

墨昭仪站在原地，望着她低垂的侧脸，唇角那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微凉的、令人心悸的温度。胸腔里那颗心，鼓噪得厉害。

一年了。

她似乎从未变过。

而自己，却越陷越深。

远处，传来紫竹练剑的破空声，以及肖震天指导宋毅小女儿打根基的沉稳话语声。墨家上下，一切井然有序，安稳而充满生机。

阳光正好，岁月仿佛静好绵长。

墨昭仪轻轻吸了口气，将翻涌的情愫再次压回心底最深处。

就这样，也好。

能一直这样，陪在她身边，就好。

她悄然退开几步，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坐下，也拿起一卷阵法图谱，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
廊下，看书的人翻过一页书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慵懒依旧，眸光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察觉的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