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尘封之秘与星语初通(2/2)

“你跟我,还有索林叔, 准备去‘灰岩镇’。”索林沉默地点点头,手按在了腰间的骨匕上,眼神锐利如鹰。

“带上这些金银,挑几件不扎眼的首饰。” 易指着箱子,

“最重要的是,带上我们挖出来的铁矿石!这是咱的硬腰杆子!”

“换粮食!黑麦、燕麦、豆子,能填肚子的都要!盐!还有…看看有没有伐木的斧头、挖地的锹头,便宜粗布和针线也捎些。” 目标清晰,直指生存命脉。

“莉亚、玛莎婆婆,营地交给你们。老布,挖矿的事你盯着,注意不要塌了,完事了立刻回来,带人加固营地!小托、小豆子,眼睛放亮,腿脚勤快,有事立刻报信!” 分工明确,各安其位。

命令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,瞬间激起沸腾的干劲。阿肯和老布二话不说,抄起带来的简陋工具(石锤、撬棍),吼着几个壮实的汉子就扑向那裸露的矿脉岩壁。

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很快在山洞里回响起来。

科尔搓着手,开始麻利地挑选首饰,估算价值,打包金银,

索林默默检查着他的弓箭,将骨匕在磨石上又蹭了几下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
临行前的夜晚,营地比往日更早地陷入一种紧绷的安静。

易独自坐在篝火余烬旁避风的角落,拒绝了莉亚担忧的陪伴。

篝火的暖意舔舐着他的后背,他闭上眼,将全部心神沉入左手腕那处盘踞的胎记。

有过上次精神力透支昏迷三天的教训,他这次如履薄冰,意念不再是狂暴的洪流,而是被极力收束、凝聚成一道坚韧而纤细的“线”。

他不再试图看清米雅病房的全景,目标只有一个:确认那个连接的存在。

胎记传来熟悉的、深入骨髓的灼热,但比上次平稳。

意识被轻柔地牵引、抽离,视野晃动模糊,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,终于艰难地聚焦在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。

米雅醒着,深陷的眼窝下是浓重的青影,嘴唇干裂苍白,比上次“见”时更形销骨立。

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,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虚弱。

然而,当易的意识“注视”到她时,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极其缓慢地、极其艰难地转动眼珠,望向易意识所在的虚空方向。

那双深陷的眸子里,充满了茫然、惊疑,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、如同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的微弱期盼。

易尝试发出声音,意念在虚空中震荡:“你…是谁?”(他使用的是法伦斯塔的通用语)。声音如同石沉大海。

米雅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,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和痛苦。

语言,成了横亘在星穹之间无法逾越的天堑。

易心中焦急。

就在米雅似乎因为无法理解而流露出更深沉的绝望,准备移开目光时,易胸中那股强烈的想要沟通的意念,如同被点燃的引线,瞬间引爆了手腕胎记深处的某种力量!一股无形的、纯粹由精神凝聚的意识流,不受控制地、如同本能般顺着那道意念之线奔涌而出!它不再是声音,不是图像,而是一种最直接的、跨越语言藩篱的存在确认和本质探询!

这股意识流,如同最轻柔却最坚定的触碰,瞬间抵达了米雅濒临枯竭的精神世界。

米雅的身体猛地一震!空洞的眼神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!那不是听到声音的反应,而是灵魂深处被另一个存在直接“叩问”所带来的震撼!

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模糊、意义不明的气音。

然后,仿佛被这股意识流引导着,她那只没有插着输液管的手臂,极其缓慢地、颤抖着抬了起来。苍白纤细的手指,在虚空中,耗尽生命般,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却异常清晰的符号:一个指向她自己的箭头(→)。画完,她停了下来,深陷的眼眸死死地“盯”着易的方向,强烈的疑问如同实质的精神冲击波反馈回来:(你?)

易瞬间明白了!他理解了这种交流的方式!是纯粹的精神意念!是“星穹之引”在情急之下为他打开的沟通桥梁!

他立刻收敛心神,将全部意念集中在“自我”这个概念上,再次驱动胎记的力量,一道更清晰、更稳定的意识流传递过去:(我。)

同时,他努力在意识中烙印下一个代表自己独特存在的“印记”——那并非具体的形象,而是他核心精神本质的模糊映射,并附着了一个强烈的“名字”概念:斯贝思·易。

这一次,米雅接收到了!她眼中的光芒更盛,那是一种在无尽黑暗中看到同类信号的狂喜。

她极其艰难地,却无比坚定地,再次抬起手指,在指向自己的箭头旁边,画了一个小小的、代表她所在星球的符号(一个圆圈,或者一个弯月?),然后,传递过来一个清晰的、饱含她全部存在烙印的意念:(米雅。) 紧接着,两股汹涌的情绪洪流不受控制地奔涌而来,狠狠撞在易的意识上——尖锐到撕裂灵魂的“痛”!和沉重到意识都模糊的“累”!那是疾病对她无休止的折磨。

易的心被狠狠揪紧,灵魂深处泛起强烈的共鸣。

他传递过去汹涌的“理解”和“关切”,如同无形的暖流试图包裹她。同时,他努力在意识中构建一个约定的锚点:一个代表“再次”的符号(两个相交的圆环),一个指向双方的模糊位置感(这里\/那里)。意念的核心是:(再来。联系。)

米雅再次极其轻微地点头,幅度依旧微不可察,但眼中的光芒顽强地亮着,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微弱却坚定的确认。

她知道,那夜空的访客,不是幻觉。这跨越宇宙的“对话”,虽然无声,却比任何语言都更直抵灵魂深处。

感受到精神力开始出现细微的、如同琴弦绷紧的震颤,易果断地、小心翼翼地切断了那道意念之线。

意识如同从深海中猛然上浮,瞬间回归冰冷的冻土现实。

一阵强烈的疲惫和熟悉的眩晕感袭来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,呼吸有些急促。这次消耗比单纯感知要大,但远低于上次尝试传递图像的恐怖负担。

只是精神上的深度疲惫,如同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辩论。

他靠在冰冷的断墙上,感受着心脏有力的搏动,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。

成功了!跨越星穹的“语言”,终于贯通!这纯粹的意识交流,是“星穹之引”最基础的空间连接功能之一,消耗尚在可控范围。

至于传递画面?那需要更深层次的共鸣和精神力具象化,消耗将呈几何级数增长。至于实物传送?易感受着胎记深处那浩瀚如星空又缥缈如烟的力量层次,那恐怕是遥不可及的传说之境了,非他此刻所能想象。力量的提升,是解锁这空间法器更深层奥秘的唯一钥匙。 但此刻,仅仅是这“星语初通”,已足够点亮他心中最深的希望。

启明星还挂在天际,冻土营地已在寒风中苏醒。

阿肯等人回来了,肩扛手抬,将第一批开采出的、沉甸甸的几百斤铁矿石堆放在营地中央。

暗红的矿石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动人的光泽,如同大地凝固的血液,沉甸甸地压在冻土上,也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——那是他们活下去的崭新筹码。

易、索林、科尔三人已整装待发。

易背上一个不起眼的粗布包裹,里面是精心挑选、妥善包裹的金银和首饰。

索林背负着他那张简陋却坚韧的木弓,腰间的骨匕磨得雪亮,鹰隼般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通往灰岩镇方向的、被晨雾笼罩的荒原,那里枯草萋萋,潜藏着未知的危险。

科尔则显得既紧张又兴奋,他背上一个更大的背篓,里面装着沉甸甸的铁矿石样品,肩上还挎着一个装着野菜粗饼的干粮袋。

莉亚快步上前,将几块特意烤得厚实些的野菜饼用力塞进易的行囊缝隙,她的手指冰凉,眼中盛满了担忧和不舍,像化不开的浓雾。

“易少爷,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一路…千万小心。粮食…能换多少是多少,人…人平安回来最要紧。”

玛莎婆婆默默递过来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她连夜配好的预防风寒的草药。

布伦特重重地拍在易的肩膀上,力道大得让他微微踉跄:“小子,给老子看好咱们的铁疙瘩!灰岩镇那帮打铁的,见了这玩意儿,眼珠子能掉出来!比黄澄澄的金子还实在!”

阿肯带着几个还能拿得动棍棒的汉子,沉默地站到了营地边缘的高处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,他们的背影是留守营地最坚实的屏障。

“走了。”易最后看了一眼营地:篝火的余烬飘着最后一缕青烟,莉亚、玛莎、小托、小豆子…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站在断墙的阴影里,无声地目送。

他又望向远处,黑石城堡破败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下如同巨兽的骸骨,更远处,暮色森林的边缘依旧幽暗深邃,如同蛰伏的噩梦。前路茫茫,灰岩镇是友善还是险恶?交易是顺利还是刁难?归途是否平安?一切都笼罩在未知的迷雾中。

但此刻,易的心从未如此充实。冻土营地那无声的信任是温暖的基石,怀中沉甸甸的铁矿石是硬朗的底气,母亲遗留的樟木箱里藏着通向未来的钥匙,而星穹彼岸那一声微弱却真实的回应,则是穿透所有黑暗的星光。

三个身影——肩负着沉重希望(铁矿石与未来)的少年领主,沉默如石却锐利如刀的猎人,精明中带着忐忑的皮匠——踏上了冻土上那条模糊的小径。

他们的身影在初升的、带着凛冽寒意的朝阳下拉长,坚定地走向荒原深处,走向决定冻土营地生死存亡的第一次主动出击。

身后,那片在废墟和血泪中顽强扎下根须的营地,如同寒风中一颗等待破土的种子,沉默地,倔强地,等待着他们带回生存的雨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