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永恒之门与荆棘之路（上）（1/2）

初秋的风，裹挟着南方气候所特有的、近乎粘稠的暖意，吹拂在易·德文希尔的脸颊。

这暖意与北境那种能割裂皮肤的干冷凛冽截然不同，没有带着冰晶的寒风往衣领里钻，也没有呼啸而过时仿佛要将人灵魂都冻僵的凛冽，却让久居北境的易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——仿佛空气都被这暖意浸润得沉重，每一次呼吸都要带着几分滞涩

他勒住胯下北境战马的缰绳，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皮革，那上面还残留着北境风沙打磨出的细小纹路。

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沉默，不安地刨了刨蹄子，喷了个响鼻，脖颈处的鬃毛在暖风中轻轻颤动。

易伫立于缓缓起伏的丘陵之巅，目光越过脚下连绵的草地，沉默地眺望着远方。

在地平线的尽头，帝国的核心，权力的心脏——“永恒之城”，如同一头由白金与巨石堆砌而成的庞然巨兽，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
那些青色大理石构筑的城墙，在光线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，仿佛巨兽厚重的鳞甲。

高耸入云的尖塔直刺苍穹，顶端的鎏金装饰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，像是巨兽锋利的犄角。

城内隐约可见、层叠起伏的华丽穹顶，如同巨兽隆起的脊背，每一处弧度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这景象无声地宣示着其无与伦比的威严与厚重，仅仅是远观，便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、沉淀了无数岁月与权柄的磅礴气息，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。

易下意识地握紧了缰绳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
他身后的队伍，人数不多，仅三十余人，却透着一股与周围柔和景致格格不入的剽悍与风尘仆仆。

队伍里的士兵们，个个身形挺拔，即便经过长途跋涉，依旧保持着规整的队列。

他们身上的镶铁皮甲上残留着北境风沙的痕迹，甲胄边缘还能看到与兽人厮杀时留下的凹痕与划痕，有些地方甚至还沾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渍——那是北境的土地与敌人的鲜血，是他们守护边疆的勋章。

腰间的“坠星”武器虽未出鞘，但剑鞘上雕刻的星纹在阳光下若隐隐发光，自然流露出一丝百战精锐才有的肃杀，让周围偶尔路过的商队行人都下意识地绕开，不敢靠近。

队伍前方，精灵艾尔雯静坐马上。

她身着一袭淡绿色的精灵长袍，衣料上绣着细密的藤蔓花纹，随着马匹的步伐轻轻摆动。

淡绿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座巨城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，仿佛在审视一件古老的艺术品，又像是在透过那座城市的繁华，探寻着什么被隐藏的秘密。

她的指尖偶尔会轻轻拂过马鞍上挂着的精灵短弓，弓弦上还缠着几根来自北境森林的银色丝线，那是她离开故土时带在身上的念想

法师莉娜则显得有些不同。

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法师袍，袍角绣着流转的魔法符文，随着她的动作，符文会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蓝光。

她略显好奇地打量着远方的永恒之城，一双灵动的眼睛里满是探究，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亚麻色的发丝，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。

她的精神力早已散开，仔细感知着空气中异常活跃的魔法元素——与北境稀薄且驳杂的魔法能量不同，王都附近的魔法元素不仅浓郁，而且更加规整，仿佛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梳理过，只是在这规整之下，又隐隐透着几分复杂的波动，像是平静的湖面下暗藏的暗流。

队伍末尾，半大的小子小托和小豆子更是难掩兴奋与紧张。

小托个子稍高些，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，却已经穿上了一身小巧的皮甲，腰间别着一把短剑——那是易特意让人给他打造的，方便他防身。

他伸长了脖子，眼睛死死盯着远方的永恒之城，嘴里发出无声的惊叹，手还不自觉地拽了拽身边小豆子的衣袖。

小豆子比小托矮一点，脸蛋圆圆的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木雕的小狼——那是他在北境时自己刻的，用来纪念他们一起击退过的狼群。

他也跟着小托踮起脚尖，眼神里满是向往，却又带着几分对未知之地的胆怯，时不时会偷偷看一眼前面易的背影，仿佛那样就能获得些许勇气。

易轻轻吸了口气，胸腔内却并无多少踏上繁华之地的喜悦，反而像是被一块无形的巨石压住，沉甸甸的。

他很清楚，这里不是法伦斯塔，不是灰岩镇。

在法伦斯塔，有广袤荒原可供他纵马驰骋，有熟悉的领民围绕在他身边，愿意为他出生入死。

在灰岩镇，有他一手建立起来的秩序，有信任他的伙伴与盟友。

可在这里，永恒之城，没有广袤荒原可供纵马，没有熟悉忠诚的领民可以依靠。

这里是规则与秩序的，是无数野心与阴谋交织的旋涡，每一步，都可能踏入看不见的陷阱，每一次呼吸，都可能吸入致命的毒药。

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，手腕内侧，那枚名为“星穹之引”的盘龙胎记，传来一阵极其微弱、近乎幻觉的悸动。

这悸动很奇特，并非以往连接米雅时那种温暖得如同阳光般的感觉，也非催动空间之力时那种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炽热，而是一种像是琴弦被远方拨动引起的共鸣，细微却清晰，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，让他的心脏也跟着微微震颤。

易闭上眼睛，集中精神去感知这股悸动的来源。

很快，他便清晰地察觉到，这悸动，源自脚下的大地，更源自那座永恒之城的下方——那里，似乎隐藏着一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能量脉络。

那脉络浩瀚、有序，如同奔腾的江河，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某种强大的能量，支撑着整座城市的运转，甚至影响着周围的魔法元素。

可在这浩瀚有序的能量脉络中，却又混杂着一丝令他本能感到排斥与不安的隐晦波动，那波动阴冷、诡异，如同清水中滴入的一滴墨汁，刚开始时难以察觉，却会慢慢扩散，污染着周围的一切，真实存在，且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恶意。

“领主大人，”莉娜的声音打断了易的思绪。

她驱马靠近，刻意压低了声音，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，“这里的魔法网络……好复杂，也好拥挤。我能感觉到，有很多股强大的魔法力量在这座城市里盘踞，有些力量很纯净，像是法师塔的气息，可有些……却很阴暗，让人很不舒服。”

易缓缓睁开眼睛，目光重新落向远方的永恒之城，微微颔首，没有多言。

他很清楚莉娜的意思，王都作为帝国的核心，汇聚了无数的魔法师与魔法势力，魔法网络自然复杂。

而那些阴暗的力量，恐怕就是隐藏在繁华之下的阴谋与危险，是某些势力用来争夺权力、排除异己的手段。

他收回目光，轻轻一夹马腹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走吧。”

战马发出一声低嘶，缓缓迈开步伐。

队伍再次启程，沿着可供八骑并行的、以整块青石铺就的帝国大道，向着那座巨兽的咽喉——高达十丈、闪烁着金属寒光的“凯旋门”缓缓行去。

帝国大道修建得极为平整，每一块青石都经过精心打磨，拼接得严丝合缝，即便战马奔腾，也几乎感受不到颠簸。

大道两旁每隔一段距离，就会矗立着一尊石雕，有的是帝国历代皇帝的雕像，神情威严，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前方，有的是战功赫赫的将军雕像，手持武器，身披铠甲，仿佛随时准备上阵杀敌。

这些雕像历经岁月洗礼，表面已经有些风化，却依旧透着一股庄严与肃穆，无声地诉说着帝国曾经的辉煌。

越是接近永恒之城，越是能感受到这座城市的宏伟与自身的渺小。

城墙如同巍峨的山峦，拔地而起，直插云霄，站在城墙脚下，抬头望去，几乎看不到顶端。

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，就会有一个箭楼，箭楼里隐约能看到士兵的身影，他们手持弓弩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下方的人群，时刻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。

城墙的表面并不光滑，而是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痕迹，有些是岁月留下的印记，有些则是战争留下的伤疤——箭孔、刀痕、甚至还有攻城锤撞击过的巨大凹陷，每一处痕迹背后，都可能隐藏着一段惨烈的历史。

城门洞开，却仿佛巨兽张开的嘴，黑漆漆的，深不见底，等待着吞噬一切进入其中的生灵。

城门处车水马龙，人流如织，各式各样的马车、商队、行人排成了长长的队伍，在城防军的检查下依次入城。

喧嚣声、马蹄声、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、商贩的叫卖声、行人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，形成一股躁动而充满活力的声浪，这声浪与北境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，却让易更加警惕——越是喧闹的地方，越容易隐藏危险，越容易发生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