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拜访公主与无理（上）（2/2）

瑟琳娜忽然把椅子往易这边挪了挪，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神秘，“今天叫你们来，就是要给你交个底——王都这些暗流啊，比北境的暴风雪还吓人，稍不注意就会被卷进去。”

易的精神瞬间紧绷。他知道，真正的“重点”，终于要来了。

“第一，关于皇家法师塔。”

瑟琳娜的指尖在桌面上画出一个圆形，“外界都认为法师塔是‘超然物外’的存在，不参与政治斗争，但事实并非如此。首席奥罗拉尼斯大师固然是帝国魔法界的泰山北斗，实力深不可测，但他年事已高，近十年来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了对元素位面的研究，对塔内的俗务早已放手。如今塔内的实权，主要由三位副首席争夺。”

她逐一解释道：“埃尔德·里奇魔导师，是较为亲近皇室的‘正统派’，注重魔法传承与帝国稳定。他看过你在北境抵御兽人的战报，对你‘稳定后方、支援前线’的做法很认可——在他看来，能为帝国提供实际价值的魔法师，远比那些只会躲在塔内研究理论的人更有价值，他是你可以争取的对象。”

“但另一位副首席，马库斯·桑切斯，你必须格外警惕。”瑟琳娜的语气变得凝重，

“他与你的叔父阿尔伯特公爵有些交情，私下为阿尔伯特没少提供魔法支持。此人钻研暗影与精法，性格阴沉多疑，最忌惮的就是像你这样‘身怀特殊天赋’的边陲领主——在他看来，任何无法被掌控的力量，都是威胁。”

“至于第三位副首席，奥莉维亚·布莱尔，”瑟琳娜的语气缓和了一些，“她是星象与预言学派的大师，态度最为超然，也最为暧昧。她的倾向从不取决于政治立场，而是取决于她对‘星象启示’的解读——如果你的‘星运’符合她眼中的‘帝国福祉’，她或许会出手相助；反之，她也可能选择袖手旁观。”

易默默记下这三个名字，以及他们各自的立场。皇家法师塔的态度，不仅关乎他可能暴露的“空间魔法”，更关乎未来法伦斯塔的魔法防御、魔法人才招募——若是能获得法师塔的支持，北境的防线将更加稳固；可若是被马库斯这样的人盯上，未来的麻烦恐怕会源源不断。

“第二，关于军务处。”瑟琳娜继续剖析，“雷蒙德侯爵欣赏你的军事才能，这是事实。作为军务大臣，他需要考虑帝国整体的防御，北境出现一个能打的领主，对他而言是‘好事’——这意味着北境的防务压力能减轻几分。但你要清楚，军务处并非铁板一块。”

她顿了顿，说出了一个易未曾预料到的名字：

“负责北方三行省军需调配的乌尔里希·斯通男爵，是菲利克斯·斯通男爵的堂兄，但他与阿尔伯特公爵的关系更为密切。你的爵位考核中，‘武技大比’与‘魔法秘境探险’这两个环节，军务处拥有极大的话语权——乌尔里希很可能会在这些环节动手脚，比如为你安排远超常规难度的对手，或者在秘境中设置额外的陷阱。”

易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
明枪易躲，暗箭难防，尤其是在对手掌握“规则制定权”的情况下。

他想起了昨日城门处那个刁难的百夫长马尔科——那或许只是一个开始，更阴险的手段，还在后面。

“第三，也是我认为你最需要警惕的一点。”

瑟琳娜的语气愈发凝重，甚至带着一丝无奈，

“是父皇的态度。”

她直视着易的眼睛，那目光清澈却深邃，仿佛能看穿人心，

“父皇雄才大略，这一点毋庸置疑。他乐于见到北境出现一个能制衡冈瑟、甚至牵制阿尔伯特的新兴力量——这符合帝国‘平衡’的利益。但是，”

她刻意加重了“但是”二字，“他绝不允许这个力量彻底脱离他的掌控，更不允许……你与我的绑定过于紧密，以至于成为‘瑟琳娜的私人武装’。”

伊薇特在一旁轻声补充：“易，这意味着你需要在‘展现价值’与‘保持独立’之间找到平衡点。你要让陛下相信，你是他手中一把‘锋利而忠诚的剑’——你的剑指向的是兽人、是威胁帝国稳定的势力，而非仅仅是殿下的‘追随者’。否则，即便你通过了爵位考核，也可能被父皇以‘制衡’的名义削弱。”

易深吸了一口气，只觉得肩上的压力又重了几分。

瑟琳娜的剖析，如同一把锋利的刀，将王都复杂的权力格局层层剖开，也让他看清了自己所处的微妙位置——既要借势，又不能完全依附；既要展现实力，又不能引起皇帝的猜忌。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，一步踏错，便是万劫不复。

“非常感谢，公主殿下。”

易把茶杯在掌心转了个圈，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，

“要不是你把话说透，我恐怕还在云里雾里。”

他忽然挑眉笑了笑，“说起来，你上次在灰岩镇答应我的事还算数吧？要是这次能过了考核，你可得陪我去皇家档案馆查那些关于‘星穹之引’的古籍。”

瑟琳娜刚要开口，会客厅外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，紧接着是侍女带着慌张的通报声，那声音刻意提高，显然是想提醒屋内的人：“殿下！二王子殿下——卡修斯殿下到访！他……他没有提前通报，直接往小会客厅这边来了！”

话音未落，华丽的雕花木门“哐当”一声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。

卡修斯王子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，身上穿着一身猎装，深棕色的皮革上还沾着些许泥土和草屑，显然是刚从皇家围场狩猎归来。

他身后跟着一位身披深灰镶金纹法袍的老者，兜帽下露出半张布满暗金色符文的脸，左手握着镶嵌红宝石的蛇首法杖，杖尖萦绕的暗影能量比昨日城门时更加凝实——正是那位与艾尔雯同阶却战力更强的大法师，周身散发的魔法威压让莉娜的法杖自动泛起防御光晕。

他的头发有些凌乱，脖颈处的丝巾歪歪斜斜地挂着，身上带着一股马匹的汗味与张扬的气息，与这雅致的会客厅格格不入。

卡修斯的目光倨傲地扫过室内，先是在易身上停留了一瞬——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，仿佛在看一个“不入流的乡巴佬”，随后掠过伊薇特，眼中闪过一丝不耐，最终，他的目光如同猎鹰发现了猎物，牢牢地锁定在了静立在易侧后方的艾尔雯身上。

那一瞬间，卡修斯脸上的轻蔑与不耐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艳、贪婪与占有欲的笑容。

他完全无视了因他的闯入而骤然变得紧张的空气，也无视了瑟琳娜公主瞬间沉下来的脸色，径直朝着艾尔雯的方向走去。

“呵，王姐这里真是热闹。”

卡修斯在书房门口停下脚步，右手抚胸行了个标准的皇室礼，金丝眼镜后的灰眸扫过厅内众人，最终定格在艾尔雯身上。

他缓步走到瑟琳娜面前躬身行礼，动作优雅得如同宫廷舞会上的邀舞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倨傲：“王姐的会客厅真是越来越热闹了。”

直起身时，他指尖在剑柄上轻叩两下，目光如同精密的量具般掠过艾尔雯，“德文希尔领主似乎误会了昨日城门的‘解围’——本王不过是看在王姐面子上，才没计较你对皇家卫队的无礼。”

他忽然转向易，掸了掸雪白手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尾音拖得恰到好处，“不过现在看来，领主身边这位精灵女士的价值，或许值得本王再‘宽容’一次。不知德文希尔领主是否愿意割爱？本王愿以三个行省的税收作为交换，让她成为我的私人精灵顾问。”

瑟琳娜的银质匕首骤然出鞘半寸，寒光映着她瞬间冰凝的脸色：“卡修斯！注意你的言辞！艾尔雯是我的客人，不是可以交易的货物。”

艾尔雯的身体瞬间绷紧，淡绿色的眼眸中燃起冰冷的火焰，握着法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。

精灵的骄傲与尊严，绝不允许这样的冒犯——若是在森林中，敢用这种眼神打量她的人，早已被藤蔓缠绕，钉在树干上。

卡修斯仿佛没有看到艾尔雯的怒意，也没有看到瑟琳娜公主越来越阴沉的脸色，他转过身，用一种施舍般的口吻对易说道：

“德文希尔，本王最近正缺一个懂精灵箭术，还懂……贵族礼仪的贴身侍卫。”

他指了指艾尔雯，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，“把她让给我，如何？作为交换，我可以向你保证，你在王都的爵位考核……会变得异常顺利。你要知道，在这永恒之城，我卡修斯·奥古斯都的话，还是有些分量的。”

一瞬间，会客厅内的空气仿佛被冻结了。

伊薇特眉头紧锁，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紧——她很清楚卡修斯的脾气，也知道这场冲突已无法避免，莉娜的法杖顶端泛起淡淡的蓝光，那是她在暗中凝聚魔法能量的征兆，只要易一声令下，她就能瞬间施展束缚法术。

卡修斯仿佛没有听见姐姐的呵斥，他的注意力完全在易和艾尔雯身上。

见易沉默不语，他以为对方在“权衡利弊”，脸上的得意更甚，催促道：“怎么？还在考虑？一个精灵女人，换一个世袭伯爵的前程，这笔买卖，很划算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