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赌局、奇谋与雷霆手段(1/2)

灰岩镇的午后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滞涩感。

断剑酒馆的木门被穿堂风撞得吱呀作响,门框上剥落的红漆像干涸的血痂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
空气中弥漫的劣质麦酒酸腐味里,还混杂着汗水、皮革与某种说不清的腥臊气,像是把整个灰岩镇的粗粝都熬成了一锅浓汤。

油腻的木桌被往来客人磨得发亮,桌面沟壑里嵌着经年累月积下的污垢,在酒液浸泡下泛着深褐色的光。

墙角的蛛网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,蛛丝上沾着的尘埃随着气流翻滚,恍惚间竟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咒在悄然运转。

三张桌子外,两个矿工打扮的汉子正为了一枚铜币争执不休,粗哑的骂声撞在土墙反弹回来,让本就嘈杂的酒馆更显混乱。

“这位老板面生得很啊,是第一次来灰岩镇?”

格里的声音像浸了油的棉絮,带着刻意堆起的热情。

他那身肥肉随着说话的动作簌簌发抖,领口处沾着一块暗黄色的油渍,

“刚听伙计说…… 您在打听粮食?”刚从后厨的阴影里钻出来,那身肥肉随着说话的动作簌簌发抖,每晃一下,领口处那块暗黄色的油渍就跟着颤动,像是某种活物在皮肤下游走。

他刻意往前凑了半步,腰间挂着的黄铜怀表链在油腻的绸缎马甲上划出浅痕,怀表盖内侧嵌着的小照片已经泛黄,隐约能看出是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。

易微微蹙眉,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。

他长衫的袖口扫过桌面,带起一阵细微的尘埃在光束里翻腾,恍惚间竟像是无数细小的金屑在飞舞。

他的目光快速掠过格里领口的油渍 —— 那形状像是只展翅的蝙蝠,又扫过对方腰间的怀表链,最后落在那双闪烁着精光的小眼睛上。

警惕在眼底凝成细冰,语气却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:“是啊,要大批量的。怎么,阁下有门路?”

“哈哈!您可算问对人了!”

格里并没有在意易的轻慢,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用谄媚包裹贪婪。

他猛地一拍胸脯,肥厚的手掌撞击在油腻的绸缎马甲上,发出 “砰砰” 的闷响,像是破旧的鼓面被敲响。

马甲第二颗纽扣松松垮垮地悬着,线头在动作中甩出细碎的银亮,那是用廉价锡线冒充银线绣的花纹。

“整个灰岩镇,除了我格里,谁还能立刻拿出您要的‘大数目’?”

他故意拖长了语调,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,像盯着腐肉的秃鹫。

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缺了角的铜戒指,那是他年轻时在矿场打架赢来的战利品。

“不知老板需要多少?价钱嘛…… 好商量。”

易故作犹豫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。

指节与木头碰撞发出清脆的 “笃笃” 声,在嘈杂的酒馆里竟显得格外清晰,仿佛在计算一笔复杂的账目。

他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,与这酒馆的粗粝格格不入,敲击的节奏渐渐变得规律,像是某种隐秘的暗号。

桌下,他的右脚轻轻碾过地面,鞋底沾着的红土在木板上留下淡淡的印记 —— 那是从镇外河谷带回来的黏土,遇水会变成粘稠的泥浆。

片刻后,他压低声音,几乎是贴着桌面吐出几个字,气息吹动了桌上的一缕尘埃:“五万斤黑麦,两万斤燕麦。”

格里的眼睛瞬间瞪得像两枚铜铃,瞳孔里映出易平静的脸,还能看到窗外掠过的流云。

尽管他很快便收敛了神色,将震惊死死按在眼底,但易还是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失态 —— 嘴角抽搐了半分,牵动着左脸颊那颗黑痣微微跳动;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,指甲在木头表面留下五道浅痕;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,鼻翼翕动间带起的酒气都变得滞涩。

“好说好说!”

格里热情地伸手想去揽易的肩膀,那只布满黑垢的手刚要碰到易的衣袖,指缝里还嵌着些深褐色的泥垢 —— 像是干了的血渍。

易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,动作流畅得像是一阵风拂过,长衫下摆随之扬起,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里衬,与这酒馆的污浊形成鲜明对比。

易站起身,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长衫的下摆,将褶皱一一抚平。

他的手指修长,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易碎的瓷器。

语气带着一丝勉强,目光却扫过后院的方向 —— 那里的土墙在阳光下显出斑驳的暗影,像是某种巨兽的鳞片:“这里太吵,不如找个地方谈谈?”

“哎,老板爽快!”

格里喜出望外,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,让那双小眼睛几乎眯成了缝。

他连忙领着易往后院走,肥大的裤腿扫过墙角的酒桶,带起一阵浓烈的酒气。

“我们灰岩镇招待贵客,都是在牌桌上谈生意的!边玩边谈,才有意思嘛!”

后院的门是块开裂的木板,门轴早已锈死,推开时发出刺耳的 “吱呀” 声,像是某种濒死的哀嚎。

土墙坑坑洼洼,不少地方露出里面夹杂的干草和碎石,墙根处长着几簇灰绿色的苔藓,在潮湿的角落里蔓延。屋顶的茅草缝隙里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,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随着风动轻轻摇晃,像是一群跳跃的萤火。

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,那是劣质烟草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,钻进鼻腔里带着刺痒的感觉。

一张缺了角的大桌子周围,坐着五六个人正玩一种骰子游戏,桌面边缘的木刺翘起,挂着些灰黑色的线头。

桌子上堆满了铜币和银币,铜币边缘已经氧化发黑,银币表面则布满细小的划痕,边缘处还散落着一些被捏扁的酒囊 —— 皮囊上的皮革已经发硬,接缝处渗出的酒渍结成了深褐色的硬块。

几个空酒壶东倒西歪地躺着,壶口挂着褐色的酒渍,其中一个壶嘴缺了半块,露出里面发黑的木茬。

看到格里进来,那几个人纷纷起身打招呼,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

脸上堆着谄媚的笑,眼角的皱纹里积着油垢,语气里的讨好几乎要溢出来,像是一群摇尾乞怜的狗:

“格里老板来了!” 粮行掌柜抢先开口,他的声音尖细,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铜片。

手指上沾着面粉,在深蓝色的粗布袖口上蹭出几道白痕,指甲缝里却黑黢黢的,像是藏着永远洗不掉的污垢。

“今儿手气怎么样?” 码头的把头跟着搭话,他脸上有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,说话时那道疤痕就跟着牵动,让半边脸都显得狰狞。

左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—— 那里别着把黄铜刀柄的短刀,刀鞘上的漆皮已经剥落大半。

“给这位老板让个位置!” 两个穿着体面的商人异口同声,他们的绸缎衣服上绣着花纹,只是金线早已褪色成暗淡的黄色。

其中高个商人的领口别着枚玉扣,只是那玉质浑浊,边缘还缺了个小口,显然是廉价的仿品。

格里大咧咧地挥挥手,自己先一屁股坐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木凳上。

凳子发出 “吱呀” 的呻吟,四条腿有一条明显短了半寸,用块破布垫着才勉强平稳。

他然后示意易坐在他对面,肥厚的手掌在桌面上擦了擦,留下几道油腻的印子。

易坐下时,目光如同掠过水面的石子,快速扫过全场。

那目光看似随意,却像最锋利的刀刃,瞬间便剖开了每个人的伪装:

粮行掌柜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打着节拍,那频率与骰子滚动的声音惊人地相似;码头把头摸刀柄的动作看似随意,拇指却在某个特定位置反复摩挲 —— 那里正是刀鞘最容易滑出的机关;两个商人交换眼神时,嘴角的弧度分毫不差,显然是排练过无数次的默契。

他们袖口的磨损程度、鞋子上沾着的泥点、甚至耳后残留的酒渍,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同一个事实 —— 这些人都是格里的同伙,这场牌局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。

“老板想玩点什么?”

格里搓着手,掌心的汗让他的动作显得格外油腻,指缝间渗出的黑垢随着摩擦晕开。

“我们这儿有骰子、纸牌,还有‘黑国王’—— 简单刺激!” 他特意加重了 “黑国王” 三个字的语气,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。

易假装腼腆地笑了笑,眼角的细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局促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,像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:

“我不太会玩这些。”

“哎呀,玩玩嘛,小赌怡情!”

格里怂恿道,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副骰子。

那骰子被磨得光滑,边缘泛着温润的光泽,显然用了很久,六个面上的点数都有些模糊,其中 “六” 点的位置还有个细小的凹痕。

他把骰子推到易面前,手指在桌面上留下湿滑的印子:“就玩最简单的猜大小,一把定输赢,这个很简单,一学就会,怎么样?”

易犹豫了一下,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索林。

索林面无表情,独臂搭在膝盖上,袖管空荡荡地垂着,在风里微微晃动。

他的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,不起半点波澜,只有眼角的皱纹里藏着风霜的痕迹,一副任你做主的样子。

他左手边的刀鞘上刻着复杂的花纹,那是北境蛮族的图腾,刀鞘末端的金属包头已经磨得发亮,显然陪他走过了不少生死场。

一旁的小托和小豆子,则是眼睛瞪得溜圆,瞳孔里映着桌上的钱币,脸上写满兴奋,活脱脱没见过世面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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