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月下精灵与宿命之绊(上)(1/2)

圆月如一枚被精心打磨过的银盘,高悬于暮色森林的天幕之上,清冷的光辉如同融化的白银,倾泻在 “沉眠古径” 的每一寸土地。

这月光并非寻常的清辉,细看之下,竟能发现其中流转着细碎的金色纹路,像是被谁以无形的笔触在空气中勾勒出神秘的符咒。

古径两侧的参天古木,树干粗壮得需十余人合抱,枝桠在月光下舒展着虬结的身姿,那些盘绕交错的枝干间,隐约可见淡绿色的雾气丝丝缕缕地升腾,雾气中偶尔闪过几点荧光,如同萤火虫在其中穿梭,却又比萤火虫的光芒多了几分诡异的灵动。

投下的斑驳树影在地面上缓缓蠕动,仿佛无数蛰伏的巨兽正屏息凝视着闯入者,它们的轮廓随着月光的移动而不断变幻,时而化作张牙舞爪的狼形,时而凝成展翅欲飞的鹰影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苔藓、腐叶与某种奇异幽兰的混合香气,那香气清冽中带着一丝甜腻,初闻时沁人心脾,多吸几口,却会感到头脑微微发沉,像是精灵酿造的秘酒中掺了些微的迷药,在呼吸间悄然渗透进骨髓。

寂静的林间,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狼嚎与夜枭的啼叫。

狼嚎苍凉如泣,仿佛带着无尽的悲怆,从森林深处穿透层层树障传来,震得树叶簌簌作响;夜枭的啼鸣尖锐似哨,一声接着一声,在空旷的林间回荡,像是在为某种仪式伴奏,交织成一曲属于北境荒野的安魂曲,却又处处透着令人不安的诡异。

古径入口处的巨岩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,那苔藓并非单一的绿色,而是由深绿、浅绿、墨绿等多种色调交织而成,如同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地面。

雨后的水珠顺着岩缝缓缓滑落,在月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微光,每一颗水珠坠落时,都会在空中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,如同镶嵌在墨绿色丝绒上的碎钻,又似流星划过夜空的残影。

几株顽强的蕨类植物从岩缝中探出头来,叶片边缘呈锯齿状,上面的绒毛沾满了露水,轻轻一碰便簌簌落下。

那些露水坠落时,并未直接渗入泥土,而是在空中化作点点星光,消散在空气中,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装满星辰的匣子,将其中的珍宝洒向了这片古径。

易独自一人立于古径入口,周身的空间正以一种微不可察的频率轻轻扭曲。

他的发丝随着空间的波动微微颤动,衣角也泛起细微的涟漪,这是他将精神力与空间感知提升至极致的证明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周围的空间像是一张被拉紧的网,每一次颤动都在传递着周围环境的信息。

腕间的 “星穹之引” 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热度,那热度并非一成不变,而是如同呼吸般有节奏地起伏,既是对此地浓郁自然魔力的本能反应,也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他前行。

他低头看向这枚如同胎记般的印记,上面的星图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,仿佛有生命般在缓缓流转。

他最终未能抗拒解开身世之谜与母亲过往的诱惑 —— 那诱惑如同深海中的暗流,自他记事起便从未停止过对他的牵引。

无数个夜晚,他都会梦到一个模糊的女性身影,在星光下向他招手,却始终看不清面容,醒来后只剩下满心的怅惘与探寻的渴望。

经过三日三夜的周密准备,易在古径外围布设了六个简易的触发式空间警示符印。

这些符印以星穹之引的能量为引,刻画在不易察觉的树干、岩石背面,符印的纹路与星穹之引上的星图隐隐呼应。

一旦有生物越过界限,符印便会引发空间震颤,同时在他脑海中形成清晰的警示画面,为他争取至少十息的反应时间。他甚至还在符印周围布置了几处伪装的陷阱,用枯枝败叶掩盖,若有不速之客触发,便会落下缠绕的藤蔓。

他怀中藏着母亲笔记中记载的、针对精神冲击的简易护符,那护符由七片不同的兽爪符文串联而成,兽爪的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血丝,符文上刻着古老的精灵文字,据说能在遭遇精神攻击时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。

他曾在私下里试过用精神力冲击护符,确实能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攻击反弹回去。

腰间的长剑虽非神兵,却也浸透了频率淬火的寒意。

剑鞘由黑檀木制成,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,剑柄处镶嵌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,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光芒。

剑刃上流转的暗银色光泽,是布伦特耗费了三炉焦炭才达成的杰作,布伦特曾说,这把剑能轻易斩断精铁,只是易还从未真正试过它的威力。

即便如此,当易迈出踏入古径的第一步时,心脏仍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,像是要冲破胸膛的束缚。

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林间回荡,与远处的狼嚎、夜枭啼鸣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。

脚下的落叶发出 “沙沙” 的轻响,在这极致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,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命运的琴弦上,弹奏出未知的旋律。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潜藏危险的角落。

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林间每一寸空间的流动:松鼠在树枝间跳跃的轨迹,它们的爪子抓挠树皮的细微声响,甚至能感觉到它们身体在空中划过的气流;甲虫爬过腐木的震动,那震动微弱却清晰,像是在为他指引腐木的位置;远处溪流冲刷鹅卵石的韵律,水流撞击石头的声音如同鼓点,规律而富有节奏。这些信息在他的感知中形成一幅动态的画卷,让他对周围的环境了如指掌。

预想中的伏击或冰冷审视并未出现,这让易心中的不安更甚。

越是平静,往往隐藏着越大的危险,他不敢有丝毫松懈,精神力始终保持在高度集中的状态。

当那一抹窈窕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自月光与树影的交界处浮现时,易的呼吸骤然停滞,仿佛整个世界的空气都被瞬间抽离。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了,身体僵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
来者身着一袭仿佛由月光与银线织就的长裙,裙摆边缘绣着细碎的星辰图案,那些星辰图案在月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,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,像是将一片星空披在了身上。外罩一件带着兜帽的旅行斗篷,斗篷的颜色是深邃的夜空蓝,边缘镶着一圈洁白的狐毛,狐毛柔软蓬松,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,散发着淡淡的光泽。

虽看不清具体容颜,但那远超常人的修长身姿、以及兜帽下隐约可见的完美面部轮廓,已足以令人心驰神往 —— 那是一种超越了人类认知极限的美感,仿佛是大自然耗尽亿万年心血雕琢出的艺术品,每一个线条都恰到好处,多一分则嫌冗余,少一分则显不足。

她缓缓摘下兜帽,露出一张足以令星辰失色的容颜。

那一刻,连空中的圆月似乎都黯淡了几分,仿佛在这位精灵的美貌面前自惭形秽。

尖俏的双耳顶端微微泛红,那红色如同上好的玛瑙,明确昭示了她非人的身份 —— 精灵。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,发梢带着淡淡的荧光,仿佛流淌着液态的月光,每一根发丝都清晰可见,在空气中轻轻飘动,散发出淡淡的清香。

肌肤在月光下仿佛泛着柔光,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,却又不像玉石那般冰冷,反而透着一种温暖的生命力,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皮肤下游走。

最令人难忘的是那双眼睛,如同蕴藏着千年森林的深邃碧潭,瞳孔中仿佛有无数光点在缓缓流动,那是智慧的沉淀,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,仿佛世间万物的兴衰荣辱,都不过是她眼中转瞬即逝的涟漪。

这双眼睛此刻正毫不避讳地、带着一种近乎审视却又无比温柔的目光打量着易。

那目光中蕴含着复杂的情绪,有好奇,有欣慰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。

出乎易自己意料,他心中竟生不出半分厌恶与警惕,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源自血脉深处的亲切与悸动,仿佛迷失已久的旅人终于见到了故乡的灯塔。

这种感觉强烈而自然,如同干涸的土地遇到甘霖,瞬间冲刷着他所有的预设防备,让他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。他甚至有一种想要上前拥抱这位精灵的冲动,却被理智强行压制住了。

“易?德文希尔,”

她的声音响起,如同微风拂过林间叶片,轻柔悦耳,带着古老的韵律,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,在空气中碰撞出清脆的回响,余音袅袅,久久不散。

“或者说,星穹之引的现任持有者。我是艾尔雯?轻语。很高兴,你最终选择了信任。”

易发现自己很难对这样一位存在生出恶感,他微微颔首,保持着基本的礼节,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艾尔雯女士。你的邀请很难让人拒绝,尤其是涉及我的母亲。”

提到母亲二字时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腕间的星穹之引骤然升温,那热度比之前明显升高了许多,仿佛有一股暖流顺着血脉涌向心脏,让他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,眼眶也微微有些发热。

艾尔雯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那笑意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,瞬间在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漾开圈圈涟漪,让她看起来更加鲜活,也冲淡了些许非人感。

她的笑容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,瞬间融化了周围的沉寂。

“你的谨慎是明智的,” 她的目光扫过古径入口的方向,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,显然已经察觉到了那些隐藏的警示符印,

“但请放心,我若心存恶意,你此刻已无法安然站立。” 她的语气平和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,并无炫耀之意。但这平淡的话语中蕴含的力量,却让易深信不疑。

“我与凯尔文?影踪及其守界者并非从属关系。他们遵循他们的古老誓言,守护的是现实的边界,抵御来自凶残兽族的威胁。而我……”

她顿了顿,目光再次深深望入易的眼睛,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,直视他灵魂深处与星穹之引联结的核心。

易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着,意识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。

他看到了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:燃烧的森林,熊熊烈火将天空染成了暗红色,精灵们在火中奔跑、哭泣,他们的家园化为灰烬;哭泣的精灵,一张张悲痛欲绝的脸庞,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;流转的星图,无数星辰在宇宙中按照某种规律运行,组成一张巨大而神秘的网络;还有一个模糊的女性身影在向他挥手,那身影熟悉又陌生,让他心中涌起强烈的思念与不舍。

这些画面快得如同闪电,却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,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,仿佛亲身经历。

“我的使命更为神圣,也更为久远。” 艾尔雯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悠远,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,带着历史的厚重感,

“我的存在,是为了守护‘星穹之引’的每一位持有者。这是镌刻在我血脉灵魂中的精灵誓约,跨越漫长时光的宿命。”

易愣住了,一时无法消化这个信息,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守护…… 我?” 这个念头太过荒谬,一个强大的精灵,竟然会将守护自己视为宿命?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腕间的星穹之引,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却像是在灼烧他的皮肤,让他感到一阵刺痛。

“是的,终生相伴,直至你的生命尽头,或是我迎来终结。”

艾尔雯的语气温柔却坚定,如同山涧中永不干涸的溪流,清澈而执着,“然后,等待并寻找下一位持有者。这是循环,亦是职责。”

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捕捉的哀伤,那哀伤如同深秋的薄雾,让她瞬间显得脆弱而真实,仿佛承载了千年的孤独与无奈。

“关于你的母亲阿斯塔莉亚.莉芮尔…… 我很抱歉。彼时我被族内要事与一道顽固的空间乱流所困,未能及时感知到她继承星穹之引后的呼唤,亦未能履行守护之责。她的早逝,是我永恒的憾事。调查她逝去的真相,既是为了告慰亡者,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你,排除可能威胁到你的隐患。”

易的心脏猛地一缩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传来阵阵剧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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