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裂空一念与公爵的棋局(2/2)
罗德里克立刻躬身,额头见汗:“请公爵大人示下。”
阿尔伯特的目光变得幽深,如同暗潭:“对付这种在泥潭里挣扎、还意外捡到根尖刺的小兽,直接踩下去,不仅会弄脏靴子,还可能被扎伤。要让他先觉得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,嗅到一丝虚幻的希望…然后再,轻轻抽掉它,让他跌得更深,更绝望。”
他缓缓踱步,声音平稳却吐露着剧毒的计谋:
“第一,诱饵与麻痹。 罗德里克,你明天再去一趟法伦斯塔。这次不是去问罪,而是去…‘安抚’和‘关怀’。就说之前债务之事,经公爵府慎重核查,发现确有多处疑点,极可能是克劳福这恶奴欺上瞒下、中饱私囊所致(克劳福在地上剧烈地抖了一下)。公爵府将严肃处理此事,并对此前的误解表示遗憾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同时,以家族血脉亲情为重,‘体谅’他领地艰难,重建不易,我,阿尔伯特·德文希尔,以叔父及家族掌舵人的名义,‘赠予’他一批过冬的粮食和药品,助他度过难关,彰显家族仁慈与团结。”
罗德里克愣住了,小心翼翼地问:“大人,这…岂不是助长了他?”
阿尔伯特微微一笑,笑容优雅却冰冷刺骨:“粮食,要选用陈年旧粮,掺入少量精心处理过的、难以察觉的霉粒,不要多,刚好够让吃的人体力恢复缓慢,隐隐不适即可。药品…塞弗伦大师,你那里应该有那种看起来对症、吃了也没什么大碍,但实则药效甚微、甚至略有微毒副作用的替代品吧?替换掉关键的消炎和滋补药材。”
塞弗伦微微颔首,声音嘶哑:“如您所愿,公爵大人。有一种‘灰枯藤’粉末,无色味微涩,混入药膏或汤剂,能延缓伤口愈合,消耗元气。”
“很好!”
阿尔伯特满意地点头。
“要让他收下,让他感激涕零,让他放松警惕,让他天真地以为家族终究还是顾念亲情的。这叫…喂饱了,养肥了,刀子下去时才更痛快,鲜血才更绚烂。”
“第二,釜底抽薪。!‘毒蝎’玛拉考尔!”
公爵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,看到那个隐匿在阴影中的匪首。
“他提出的计划有其价值,但格局小了。枯脉草?太慢,太温和。我要的是立竿见影的混乱和恐惧。塞弗伦大师,你亲自调配一种混合药剂,要能让人迅速虚弱、烦躁易怒、牲畜癫狂厌食,但症状看起来必须像是爆发了突如其来的恶性时疫或水土邪毒。在上游水源和几口主要水井里,同时下手。”
“至于矿坑…”
阿尔伯特眼中闪过狠厉绝情的光芒。
“不要等什么‘自然意外’,我要的是‘必然的毁灭’。让玛拉考尔的人,用上帝国明令禁止军用的小剂量爆破水晶,伪装成矿脉深处瓦斯积聚自燃引发的剧烈爆炸!我要那座矿洞在三天内,彻底变成埋葬那些苦力、还有我那侄子所有希望的活坟墓!动静要大,要惨烈,要让所有人都看见‘天罚’!”
“第三,诛心!”
阿尔伯特的目光最后落在抖成筛糠的克劳福身上。
“你熟悉那里的人心鬼蜮。散播的谣言要更恶毒,更诛心。不止说他不祥,要说他为了获得那邪门的力量,一直在暗中用领民的生命和灵魂献祭!说他母亲莉芮尔根本就不是人类,是来自星界的噬魂魔物!他就是个不该存于世间的孽种!等矿难和‘时疫’同时爆发,死伤遍地之时,这些话自然会像瘟疫一样钻入每个幸存者恐惧的心底。我要他从内部彻底众叛亲离,成为人人恐惧、憎恨的怪物!”
他优雅地坐回铺着天鹅绒的椅子上,端起一杯如血般殷红的葡萄酒,轻轻摇晃。
“等他陷入绝境,众叛亲离,走投无路时…或许会狗急跳墙,忍不住动用更多、更频繁那种‘有趣’的力量。届时,塞弗伦大师,”
他看向老法师。
“就是你亲自前往,‘查明真相’,‘安抚民心’,‘为民除害’,并‘妥善回收’那些可能危害帝国安全的危险物品的时候了。记得,要做得像是正义的伸张,法师塔的肃清。”
他抿了一口酒,语气轻描淡写,却决定了无数人的命运。
“记住,我们代表的是秩序、正义和家族的纯洁。我们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清除玷污家族荣耀的污点,维护领地与帝国的安宁。事情,必须做得…体面。”
罗德里克和塞弗伦同时躬身,声音里充满了敬畏与服从。
“谨遵您的意志,公爵大人!”
克劳福更是磕头如捣蒜,几乎晕厥过去。
法伦斯塔。
易站在新发现的银矿脉前,指尖拂过那丝冰冷却诱人的银亮,希望如同这潜藏在黑暗中的矿脉,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,也带来了沉甸甸的压力和危机感。
“阿肯!布伦特!”
他的声音在矿洞中低沉而严肃地回荡。
“这件事,是最高机密。参与挖掘的核心人员,赏三倍口粮,其家眷优先分配过冬物资和住所。但!”
他目光锐利如刀,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。
“若谁走漏半个字,无论有意无意,以叛领罪论处,格杀勿论,累及家人!”
他部署了最严密的守卫,明哨暗哨交错,甚至让布伦特带着最信任的学徒,开始秘密设计打造一种只能从内部用机关开启的、极其沉重的精铁闸门,准备在危急时刻彻底封锁这个带来希望也带来灾难的矿洞。
几天后,书记官罗德里克去而复返。
这一次,他脸上的傲慢和刁难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伪的、略显浮夸的歉意和同情。
他在城堡大厅(刚刚清理出来)里,当着不少领民的面,宣读了公爵府的“新决定”,严厉谴责了克劳福的“罪恶行径”,并表达了公爵大人对“年幼侄子”的“关怀”与“体谅”,随后送上了满载着粮食和药品的马车。
易心中疑虑的警报疯狂作响。
阿尔伯特的态度转变太快、太彻底,透着一股浓重的、令人作呕的虚伪。
他亲自仔细检查了送来的物资,粮食是陈旧的,霉粒掺杂得极其隐蔽,若非莉亚心细如发几乎难以发现。
药品的包装精美,但里面的药膏颜色略有偏差,药草干枯失活,被玛莎婆婆一眼识破有诈。
“黄鼠狼给鸡拜年。”
易冷笑,心中寒意更甚,阿尔伯特的狠毒和虚伪超出了他的预料,但领地百废待兴,物资极度匮乏,这些东西经过严格处理,或许还能有点用处。
他下达了命令:“所有粮食,由莉亚带领可靠妇人逐一筛检、反复淘洗后方可入库食用。所有药品,由玛莎婆婆统一严格管控,未经她亲自检验和允许,任何人不得使用!”
他提高了警惕,加强了粮仓和水源的看守。
然而,他还是低估了那位叔父的狠辣和手段的专业,他防备了直接投毒,却没想到对方会用上混合药剂制造时疫假象,他加固了矿洞,却没想到对方会动用违禁的爆破水晶,从地质结构层面进行精准破坏。
致命的暗流,早已绕过他仓促建立的堤坝,无声地渗透进来。
灾难,在一个北风呼啸的深夜,骤然降临。
首先是从西边矿坑方向传来的、一声沉闷如巨兽哀嚎、却又夹杂着剧烈爆炸声的惊天巨响!甚至连黑石城堡都感到了明显的震动!
“矿洞!西边矿洞塌了!!”
凄厉绝望的喊声划破夜空,伴随着地动山摇般的持续坍塌声和冲天的火光(爆破引燃了坑木)。
易、阿肯、布伦特等人从睡梦中惊起,冲出房间,只见西边天际被不祥的火光映红,浓烟滚滚,巨大的岩石滚落声连绵不绝,仿佛大地张开了吞噬生命的巨口。
“救人!快组织人手救人!!”
易目眦欲裂,心脏几乎跳出胸腔,抓起“坚毅”剑就带头冲向矿洞方向。
那里有他几十个最核心、最辛苦的领民!
几乎就在同一时刻,城堡内部也爆发了更大的混乱!
许多领民突然出现剧烈的腹痛、呕吐和眩晕症状,哀嚎声四起。
牲畜圈里,山羊和猪崽发狂般地冲撞围栏,口吐白沫倒地抽搐。
负责夜间取水的妇人连滚爬爬地找到玛莎婆婆,脸色惨白如纸:“婆婆!井水!井水突然变得浑浊不堪,还有股怪味!好多喝了水的人都倒下了!”
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,瞬间席卷了整个城堡和营地!矿难!时疫!仿佛所有的厄运都在这一刻爆发了!
易站在矿洞外,巨大的碎石和扭曲的坑木已经将洞口彻底封死,如同一个丑陋的坟墓,里面隐约传来被埋者绝望的呻吟和哭喊,每一声都像刀子割在易的心上。
另一边,城堡方向火光晃动,哭嚎声、呕吐声、惊叫声混杂成一片绝望的交响。
阿肯满脸黑灰和血迹,带着幸存的守卫和矿工拼命挖掘,但塌方面积巨大,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。
布伦特吼叫着,用粗壮的臂膀试图撬动一块万斤巨石,额头上青筋暴起,却徒劳无功。
冰冷的绝望与彻骨的寒意,比严冬的北风更加刺骨,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。
易站在原地,身形挺拔却微微颤抖,拳头死死攥紧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渗出。
左腕的胎记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、奇异的悸动,不再是灼热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空洞的共鸣感,仿佛在回应着这弥漫天地的绝望与…黑暗中那双操纵一切的、冷漠的眼睛。
他猛地抬头,目光似乎穿越了无尽的黑暗,死死盯向鹰巢城的方向。
阿尔伯特…这就是你所谓的“体面”吗?
用无数无辜者的鲜血和生命铺就的、沾满毒液的棋局…
那么,棋局开始了。而我,将不再是任你摆布的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