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初晨暗影与流言刀锋(1/2)
星辉府的第一个完整清晨,在翡翠湖区特有的静谧与湖面氤氲的薄雾中降临。
阳光穿透稀薄的水汽,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投下斑驳的光斑——草叶尖还挂着昨夜凝结的露珠,折射出七彩的光晕——白色碎石道旁,几株从北境移栽的耐寒松舒展着苍翠的枝叶,松针上未化的霜花在晨光中闪烁如碎钻。
府邸内部,经过汉克一夜的紧急布防和初步整顿,虽然依旧显得空旷,但已有了初步的秩序感:北境战士们身披玄色皮甲,腰悬战斧,沉默而警惕的身影出现在箭塔、回廊等关键岗哨上,甲胄上的狼头纹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如同磐石般稳固。
易很早就醒了。
一夜的深度冥想调息让他的精神力恢复到巅峰状态,识海中的空间元素如同温顺的溪流般缓缓流淌,昨日因强行撕裂空间壁垒而产生的眩晕感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他站在主卧的窗前,望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庭院,目光深邃。
窗台上,一盆从北境带来的冰兰正悄然绽放,幽蓝色的花瓣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,散发出清冽的香气。
新的一天开始,也意味着新的挑战和需要理清的内部脉络。
他决定首先去查看那几位昨日带回的、看似特殊的新成员。
他没有惊动太多人,只带了汉克一人,首先来到了安置那对祖孙的僻静小屋。
莉娜布下的隔绝法阵依旧在默默运转,散发着微弱的魔法波动,将这个小角落与外界的好奇心暂时隔开。
推开经过简单清洁但仍显朴素的木门,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。
那个瘦小的女孩正蜷缩在床边的椅子上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汉克昨日分发下来的、还算干净的面包——面包的边缘已经有些发硬,但妮娅依旧像守护珍宝般攥着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——却没有吃,只是睁着那双异常清澈的大眼睛,警惕而惶恐地盯着进来的易和汉克。
她脚边的地面上,用手指划出了几道浅浅的沟壑,那是极度紧张时无意识的举动。
看到易,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像一只受惊的幼兽,连带着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。
床上,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依然躺着,脸色比昨日稍好一些,至少不再是死灰色,呼吸也略微平稳悠长,但依旧极其微弱,仿佛风中残烛。
身上盖着的粗布毯子边缘已经磨破,露出里面泛黄的棉絮,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缺口的陶碗,里面盛着半碗冷掉的清水。
听到动静,他艰难地、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浑浊不堪、几乎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眸,眼白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,仿佛蒙着厚厚的尘埃,只有最深处,偶尔会闪过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、属于智慧生命的微光,如同寒夜里即将熄灭的星火。
“大…大人…”
老者的声音干涩沙哑,如同破旧的风箱,他挣扎着想坐起来,却连抬起脖颈的力气都似乎没有。
“躺着吧,不必多礼。”
易走上前,声音平和,阻止了他的动作。
他拉过一张椅子,在床边坐下,目光平静地落在老者脸上。“感觉如何?可需要医生?”
“劳…劳大人挂心…”
老者喘息了几下,断断续续地说,
“老朽…老朽埃利奥特…这是…是我的孙女…妮娅…”他浑浊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床边的女孩,流露出一种深切的、无法掩饰的怜爱与担忧。
“我们…来自北境…更北边的…冰原小部落…部落被…被雪盗毁了…只剩我们…一路流浪…被抓…”
他的叙述零碎而艰难,充满了苦难的痕迹,将一个家破人亡、祖孙相依为命、最终沦落奴隶市场的悲惨故事勾勒出来。
他刻意回避了所有可能与力量、魔法相关的词汇,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普通的、不幸的北境老人。
易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他的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,早已悄然笼罩了埃利奥特。
在他的感知中,老者体内的情况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。
脏腑衰竭,经脉萎缩,严重营养不良,这些都是长期苦难生活留下的创伤,找一位技艺精湛的医生,配合良好的饮食和调理,确实不难恢复。
但真正的问题在于,他那原本应该磅礴如海的精神力源泉——法师的核心——此刻被一种极其古老、复杂而恶毒的禁锢锁链层层缠绕、镇压,几乎彻底封死:锁链呈现出暗紫色,表面镌刻着扭曲的符文,每一道符文都像是一只眼睛,死死盯着试图靠近的精神力,散发出源自远古祭坛的腐朽气息,锁链扣合处镶嵌着细小的兽骨碎片,隐隐传来亡魂的低泣。
这禁锢并非外力新近施加,更像是某种深入灵魂本源、历经了漫长岁月消磨的诅咒或契约反噬。
正是这种本源性的禁锢,剥夺了他的法力,并间接导致了他肉体的衰败。
而失去法力支撑的肉体,在恶劣环境下迅速垮掉,形成了恶性循环。
易没有点破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,语气依旧温和:“埃利奥特,既然到了这里,就安心住下。我会找医生来为你诊治。妮娅……”他看向那个紧张的女孩,尽量让自己的目光显得无害,“也会得到照顾。”
妮娅依旧紧紧抿着嘴,不敢看易,但抓着面包的手指稍微松了松。
易的神识同样扫过妮娅。
女孩的身体状况只是普通的虚弱和营养不良,但她那异常活跃且纯粹的精神力场,以及周身自然散发出的、轻微扰动空间频率的“涟漪”,在易的感知中清晰无比。
这是一种罕见的天赋,并非主动修炼而来,更像是与生俱来的特质,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。
这种天赋,与埃利奥特体内那被禁锢的、偏向精神操控系的法师本源,隐隐有着某种奇特的共鸣。
“谢谢…谢谢大人…”埃利奥特浑浊的眼中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水光,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,似乎想行礼表示感谢。
易摆了摆手,站起身:“你们先休息,需要什么就跟外面守卫说。”
他深深地看了埃利奥特一眼,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,直视灵魂深处。
埃利奥特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,随即又放松下来,重新闭上了眼睛,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。
易心中了然。
这老人绝不简单,其背后的故事和涉及的麻烦,恐怕远超他所述。
在弄清楚那古老禁锢的来历和埃利奥特的真实立场之前,他必须谨慎。
法力恢复之事,急不来,也未必是好事。
离开祖孙俩的小屋,易和汉克转向了安置那名大汉一家的偏院。
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。
大汉正赤裸着上身,在院子里用冷水擦拭身体——他拎着一个铁皮水桶,将桶中的冷水兜头浇下,“哗啦”一声,水珠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滑落,冲刷着皮肤上尚未洗净的泥垢,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伤疤:有箭伤的圆洞,有刀砍的裂痕,还有几处深可见骨的爪痕,每一道伤痕都在诉说着过往的惨烈战斗——古铜色的皮肤下,肌肉贲张如岩石,动作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。
他的妻子,那个面色憔悴但眼神坚韧的妇人,正在一旁用新领到的工具收拾着杂物,手中的抹布将一张缺腿的木桌擦得锃亮,而那个小男孩则好奇地蹲在角落,看着一只爬过的甲虫,伸出手指想要触碰,又猛地缩回,咯咯地笑出声来。
见到易进来,大汉立刻停下动作,抓起一件粗布衣服套上——衣服的领口被他撑得变形,露出结实的锁骨——然后拉着妻儿,快步走到易面前,单膝跪地,动作干脆利落,带着一种军旅式的规范,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主人。”
大汉的声音低沉浑厚,如同闷雷滚过石谷,在小院里激起轻微的回音。
他的妻子将儿子护在身后,右手紧紧攥着丈夫的衣角,指节泛白,尽管面带惧色,却依旧挺直脊背跟着跪下,膝盖接触青石板时发出轻响。
“起来吧,在这里不必多礼。”易虚扶了一下,“在这里还习惯吗?”
“很好,比市场上好太多。”大汉站起身,目光平视前方,眼神沉寂而坦诚,“主人,我叫乔顿,来自北境铁脊山脉的‘石肤’部落。那里终年飘雪,山脉如巨兽脊背般横亘天际,我们部落世代在山岩间凿穴而居,修炼祖传的‘山岳战气’——那是用山中寒铁浸泡晨露,配合月圆之夜的地磁之力锤炼出的法门。平时靠打猎雪牦牛和采掘星银矿石为生。去年深冬,一伙装备精良、训练有素的‘捕奴队’突然从雪线以下冒出来,他们骑着铁甲战狼,手里的弩箭淬着麻痹毒药……我们部落的战士用石斧和战锤抵抗了三天三夜,族长为了掩护我们撤退,引爆了祖传的地脉晶石,整个山谷都塌了……”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低了几分,“我和妻子莎拉,儿子小石头,都被俘了。”
他的叙述简洁直接,没有过多的渲染,但字里行间透露着部落被毁的痛楚和无奈。
“山岳战气?”易饶有兴趣地问道,“具体是什么级别的修炼法门?你现在大概相当于什么水准?”
乔顿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憨直和困惑:“回主人,我们部落闭塞,不太清楚外面怎么划分级别。祖辈传下来的,就是光着膀子在冰水里凿冰,用山风磨砺皮肤,引导大地之力融入气血和皮肤——您看。”
他伸出右手,掌心朝上,只见古铜色的皮肤突然泛起石质纹理,指甲变得如同黑曜石般坚硬,
“这样力气更大,皮肉更结实,抗击打能力更强。按照部落里的说法,我算是‘战将’级别,去年秋天在雪松林里,我徒手拧断过一头成年雪熊的脖子——那畜生站起来比这院子的槐树还高,爪子能轻易撕开铁皮。至于硬抗普通刀剑……”
他抓起墙角一根手臂粗的木棍,猛地用手臂砸下,木棍应声断成两截,而他的胳膊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,
“不太会受伤。再往上就是族长和长老们的‘战魁’级别,据说能单掌劈开千斤巨石,皮肤坚如精铁……但我没见过他们全力出手,族长牺牲时,整个山谷的石头都跟着他的怒吼在震动。”
易微微颔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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