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初晨暗影与流言刀锋(2/2)
在他的感知中,乔顿体内的能量凝练而纯粹,完全与血肉融合,形成了一层极其坚韧的防护场,其强度确实远超普通的低阶战士,甚至比许多中阶骑士的斗气护体还要纯粹和扎实。
这是一种偏向防御和力量的天赋战技,简单,却极为实用。
具体对应外界哪个等级,需要实战检验,但毫无疑问,这是一个难得的、忠诚度相对可控(因为有家室牵绊)的高端战力胚子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易看着乔顿,
“石肤部落的战士,我听说过你们的勇武。在这里,你们的安全可以得到保障。莎拉可以负责一些内务,小石头……可以先跟着学习。至于你,乔顿,先熟悉环境,恢复体力。以后,府邸的安全,可能需要你多出力。”
“是,主人!”乔顿没有任何犹豫,沉声应道,“乔顿这条命是主人买回来的,只要主人不伤害我的家人,乔顿愿意为您效劳,至死不渝!”
他的话很朴实,却带着一种山民特有的、一旦认可便难以动摇的执拗。
易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忠诚需要时间和行动来培养,但乔顿的起点,让他看到了希望。
最后,易来到了主宅旁特意为艾尔雯和那个新救下的小精灵安排的房间。
还没进门,就听到里面传来细声细气的精灵语,带着哽咽和后怕。
推门进去,只见那个小精灵正紧紧抱着艾尔雯的腰,把脸埋在她月白色的亚麻裙摆里,瘦小的肩膀像风中的蒲公英般微微颤抖。
她背后的蝉翼翅膀薄如绢纸,此刻却因恐惧而绷得僵直,翅尖泛着淡淡的粉紫色光晕。
艾尔雯则盘腿坐在铺着苔藓软垫的木榻上,轻柔地拍着她的背,用精灵语低声哼唱着古老的森林摇篮曲,银绿色的长发垂落在小精灵身上,如同流动的溪水。
看到易进来,小精灵如同受惊的兔子,猛地缩到艾尔雯身后,只露出一双泪汪汪、充满恐惧的大眼睛——那眼睛是纯粹的琥珀色,此刻却盈满水光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像沾了晨露的蝶翼。
“她叫莉芙,”
艾尔雯对易说道,语气中带着怜惜,指尖轻轻拂过莉芙颤抖的翅膀,
“来自翡翠梦境森林边缘的银叶村落。那片森林终年弥漫着荧光孢子,树干会唱歌,溪水能映出未来的影子。精灵们靠采集月光浆果和驯养光蝶为生……三天前,一伙骑着黑马的奴隶贩子带着捕兽夹和迷魂箭闯了进来,他们的盔甲上刻着乌鸦纹章。莉芙亲眼看着妈妈为了保护她,被箭矢钉在生命之树上,树汁混着精灵血顺着树干流淌,整片森林的光蝶都在哀鸣……”
艾尔雯的声音哽咽了,银绿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对同族遭遇的愤怒和对人类的冰冷,“她躲在空心树里三天三夜,直到被他们搜出来,像拎小鸡一样塞进铁笼。”
莉芙对易依旧充满了排斥和恐惧,任何人类的靠近都会让她剧烈不安。
她现在只信任艾尔雯,几乎是寸步不离。
易理解这种创伤,他保持距离,温和地对艾尔雯说:“好好照顾她,让她安心住下。这里就是她的新家,不会再有人伤害她。”
他顿了顿,看似随意地补充道,“对了,艾尔雯,那位叫埃利奥特的老人,身体亏损得很厉害,普通的医生恐怕难以根治。你有空的时候,不妨用自然魔法去帮他调理一下,精灵的自然魔力温和而充满生机,或许对他的恢复有帮助。”
艾尔雯有些意外地看了易一眼,她虽然心地善良,但并非对所有人都毫无保留。
那个老人给她的感觉有些古怪,但易既然开口,而且确实是救人,她便点了点头:“好,我稍后去看看。”
易没有提及埃利奥特可能是一位被禁锢的强大法师,更没有点破小女孩妮娅那奇特的空间亲和天赋。
这些秘密,暂时只存在于他的感知中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安排完这些,易才前往餐厅用早餐。
莉娜和刚刚忙碌完的汉克也在,气氛还算轻松。
然而,这份清晨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。
早餐刚进行到一半,安德烈男爵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——他跑得太急,丝绸披风的下摆被门槛勾住,差点绊倒,胸前的家族纹章勋章歪在一边,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此刻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,还沾着几片草屑。
他脸色凝重得像淬了冰,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,直接冲到餐桌旁,双手撑着桌面,急促地对易说道:“易,出事了!昨天奴隶市场的事情,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!”
易放下银质餐具,神色不变:“预料之中。那个霍恩海姆,反应这么快?”
“何止是快!”安德烈抓起桌上的银质水杯灌了一大口,水珠顺着嘴角流到下巴,他抹了把嘴,声音因急促而嘶哑,“现在王都各个贵族沙龙、码头酒馆、甚至神殿门口的公告栏上都在疯传!开始还只是说‘有位北方来的大人物砸了奴隶市场’,但不知道是哪个躲在柱子后面的混蛋认出了我——说我穿着家族的绯色绶带,还看到艾尔雯小姐的银绿色长发!现在全王都都知道,是你易·德文希尔,当众把弗莱尔·霍恩海姆按在泥地里摩擦,还把他那几个白银护卫的胳膊全卸了!”
莉娜闻言,柳眉倒竖:“打就打了!那种人渣,难道还打错了?”
“打是没错!”安德烈叹了口气,“但麻烦的是他们传话的方式!现在流传的版本,完全变了味!”
他深吸一口气,语气沉重地复述着听到的流言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:
“他们说,你易领主仗着在北境立了点‘屠村’功劳——这话是昨晚在金鹿酒馆听来的,说你把雪盗老巢连锅端了,其实是为了抢占人家的矿藏——又得了军务处的青眼,便目中无人,嚣张跋扈,在王都肆意妄为!连带着我们这些帮忙的,都成了‘北境蛮子的走狗’!”
“说霍恩海姆少爷只是正常购买精灵奴隶——那些混蛋还编造细节,说他是为了给病重的妹妹找个会治愈魔法的玩伴——你却横加干涉,像头被激怒的熊瞎子似的冲进去,强行抢夺!”
“说你看上了那个精灵小女孩的‘特殊血脉’——他们故意把‘精灵’两个字咬得特别重,暗示你有亵渎神圣种族的癖好——霍恩海姆少爷只是出于贵族礼仪询问一下血统纯度,你就暴起伤人,手段狠毒,直接将他三个白银护卫的胳膊关节全捏碎了!现在奴隶市场那边都在传,你手下的北境人个个是吃人的恶魔!”
“他们还说你……你藐视王都律法,践踏贵族尊严,甚至暗示你连皇室都不放在眼里!因为瑟琳娜公主殿下前日在城门口迎接过你——这事被添油加醋成‘公主为了攀附北境新贵,不惜纡尊降贵’——你就更加有恃无恐,连霍恩海姆家族的人都敢动!”
“更恶毒的是,他们把你买下那对快死的祖孙和乔顿一家的事情也拿出来说事,扭曲成你性格怪异,有‘收集残次品’的特殊癖好——今早路过元老院广场,听见两个穿紫袍的书记官在嘀咕,说你‘大概是在北境杀太多人,心里变态了,专挑老弱病残当宠物养’……总之,现在王都舆论对你极其不利!那些原本就看你不太顺眼的旧贵族,尤其是守旧派的‘银隼同盟’,更是趁机在紫罗兰沙龙里大肆渲染,把你描绘成一个粗鲁、野蛮、残暴、不可理喻的北境蛮子!”
安德烈越说越气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,指节泛白:“霍恩海姆家族那边还没正式发难,但这些流言蜚语,就像软刀子割肉,杀人不见血!这会极大地损害你的声誉——下周就是贵族议会的季度评审,你的爵位还没正式册封,现在被贴上‘残暴’标签,那些掌管册封权的老家伙们肯定会借机刁难!甚至可能影响到你和军务处的订单——我听说军械部的老狐狸们最看重‘名声’,怕跟你合作玷污了他们的‘百年清誉’!”
莉娜气得脸色发白:“无耻!颠倒黑白!”
连一向沉稳的汉克,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。流言的可怕,他深知其中三昧。
易静静地听着,脸上看不出喜怒,只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,像极北冰原上掠过的极光。
他料到对方会报复,却没想到动作如此之快——从昨夜动手到今晨流言四起,不过六个时辰——手段如此下作,直接动用了舆论这把杀人不见血的刀。
这不仅仅是霍恩海姆家族的报复,背后必然有阿尔伯特公爵——那个掌管着王都半数商会的老狐狸,甚至冈瑟伯爵——就是上次在宫廷宴会上用红酒泼你披风的家伙——等人的推波助澜。
他们无法在明面上直接对付刚刚获得皇帝接见和军务处订单的他,便用这种阴损的方式,试图孤立他,污名化他,为后续的打击制造借口和氛围。就像给猎物披上狼皮,再号召猎人围猎。
“还有,”安德烈补充道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贴到易的耳边,“我收到风声,元老院里那个以‘铁面’着称的万德尔长老,已经准备在明天的晨会上就‘王都治安’和‘贵族行为规范’提出质询——虽然没有点名,但他的秘书今早去档案室调了‘奴隶市场斗殴事件’的卷宗,上面有我的签字记录!劳伦斯·霍恩海姆伯爵,据说昨天夜里就揣着三箱矮人烈酒去求见了阿尔伯特公爵,今晨天不亮就坐着镀金马车进了宫,马车里还带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,像是弗莱尔的母亲,怕是去陛下面前哭诉‘儿子被野蛮人打成重伤’了!”
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。
流言如风,恶语如刀。
这才只是星辉府正式立府的第二天,来自王都暗处的攻击,便已如此迅猛地扑面而来。
易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翡翠湖区看似平静祥和的景色。
湖面如镜,倒映着蓝天白云,远处阿尔伯特公爵的临水庄园里,几艘挂着银狮旗的游艇正在缓缓移动,甲板上人影晃动,像是在举办早宴。但易知道,那平静水面下,或许就藏着监视星辉府的水鬼——汉克昨晚在湖底发现了三具穿着潜水服的尸体,喉咙上都有整齐的穿刺伤。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转过身,目光扫过面带忧色的众人,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流言终究是流言,它伤不了筋骨,却能迷惑人心。但我们若自乱阵脚,便正中对方下怀。”
他看向汉克:“府内防卫,照常进行,外松内紧。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擅动,更不得与外界发生冲突。”
“是!”汉克沉声领命。
他又看向安德烈和莉娜:“多谢你们告知。安德烈大人,还请帮忙留意元老院和贵族圈内的动向。莉娜,留意魔法公会和街头巷尾的议论,看看有没有人推波助澜的魔法痕迹。”
最后,他的目光变得深邃:“他们想用流言压我,想看我气急败坏,想逼我犯错。我偏不。”
“可是,易,”莉娜忍不住道,“难道就任由他们污蔑?我们不解释吗?”
“解释?”易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,“向谁解释?相信你的人,无需解释;不信你的人,解释亦是徒劳。此刻跳出去辩解,只会越描越黑,落入他们设下的舆论陷阱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斩钉截铁:“对付流言,最好的方法不是辩解,而是用事实和实力,让它不攻自破!”
“我们现在要做的,是稳住自身。完成与军务处的交易,巩固星辉府的防御。”
他的目光投向远方,
“当他们发现流言无法动摇我们,当他们按捺不住,必然会有下一步的动作。那时,才是我们亮出獠牙的时候。”
“至于那个弗莱尔·霍恩海姆……”易的声音冰冷,“一个跳梁小丑罢了。他,以及他背后的人,迟早会为他们的所作所为,付出代价。”
他转身时,玄色长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狼皮地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