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冻土萌新芽、星辉照前路(1/2)

黑石城堡的轮廓在渐暖的晨光中褪去了冬日的冷硬,像被一层柔光轻轻裹住。

易站在东侧新加固的墙垛上,指腹划过表面尚显粗糙的石块 —— 指尖能触到石缝里未完全干透的灰浆,还有工匠们刻意留下的防滑纹路。

风依旧带着北境特有的清冽,却已卸去了寒冬那刮骨剔髓的恶意,不再像刀子似的往衣领里钻。

他深吸一口气,鼻间萦绕着三重气息:远方雪水渗进冻土后,泥土苏醒的腥甜,城墙下新翻土地的湿润气息,混着草根破土的微涩,还有铁匠铺飘来的、淡淡的铁屑与木炭味 —— 那是属于 “活过来” 的味道。

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,这处墙垛还塌了个缺口,寒冬里冷风裹着雪沫灌进城堡,领民们缩在漏风的石屋里,连说话都带着颤音。

如今石块垒得齐整,垛口上架着新削的木矛,连守夜人藏身的凹穴都铺了干燥的稻草。

变化是悄无声息的,却像春雪融化般,一点点漫过了绝望的痕迹。

“大人,您又在看墙了?” 科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几分轻快的疲惫。

他手里攥着个皮质账本,衣摆上还沾着灰岩镇的尘土 —— 昨夜刚从那边赶回来,眼下眼底泛着青黑,嘴角却咧着笑,“您猜怎么着?灰岩镇那个姓霍普的商队老板,这次见了我,居然主动把狼皮的价往上提了五个铜子!还塞了我一小袋烤坚果,说‘给法伦斯塔的孩子们尝尝’。”

易转过身,看着科尔手里那袋用油纸包着的坚果 —— 外壳还泛着油光,显然是刚烤好的。三个月前,这霍普老板收法伦斯塔的皮毛时,压价压得狠,还嘲讽 “北境的破烂只配喂狗”。

“他没提别的?” 易问。

“提了!” 科尔凑近两步,声音压低了些,“他问咱们秋天能不能多攒些矮人精铁,说‘上面有人想收’—— 我猜,是公主殿下那边的人透了话。”

他顿了顿,又皱起眉,从账本里抽出一张纸条,“不过也有糟心事,我订的二十袋黑麦种子,路上被潮气浸了两袋,打开看,有小半颗都发了霉。我已经让伙计把好种子挑出来了,就是得再跑一趟灰岩镇补订,不然春耕怕不够。”

易接过纸条,指尖拂过科尔潦草的字迹 —— 每一笔都透着算计,连霉掉的种子数量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
“辛苦你了,” 他说,“补订的时候多带两个人,路上注意安全。铁隼伯爵的人说不定还在盯着灰岩镇的商道。”

“您放心!” 科尔拍了拍腰间的短刀,“我让索林给我派了两个机灵的小伙子,都是练过听声辨位的,遇着麻烦能应付。”

易的目光越过雉堞,落在城墙下的工地。

老汤姆的咆哮声像滚雷似的撞进耳朵:“你小子眼瞎了?绳索往左边挪半寸!再手滑,石材砸下来先砸你自己的脚!”

顺着声音看去,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工匠正慌慌张张地拽着绳索,额头上的汗把头发黏在脸上 —— 他手里的绳索拴着块半人高的石材,刚拉到一半,绳子突然晃了晃,眼看就要往下滑。

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,老汤姆却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粗粝的手一把攥住绳索,另一只手照着年轻人的后背推了一把:“使劲!没吃饭?!”

两人合力把石材稳住,老汤姆才松了手,劈头盖脸又骂:“忘了你爹是怎么没的?去年狼灾,就是因为木栅栏没扎牢,才让狼闯了进来!这城墙是护着咱们命的,你敢糊弄?”

年轻人红了眼眶,却没反驳,只是咬着牙重新拽紧绳索:“汤姆叔,我记住了。”

老汤姆哼了一声,却从怀里摸出个干硬的麦饼,塞到他手里:“先吃口垫垫,别逞能。”

易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上扬。

老汤姆年轻时是黑石城堡的石匠头,儿子去年死在狼灾里,从那以后他就变得格外暴躁,却总在没人看见的时候,给年轻工匠塞吃的、教他们手艺 —— 他是把对儿子的念想,都放在了这些重建家园的年轻人身上。

“头儿!” 阿肯的洪亮嗓门从城堡外传来,带着几分沙哑却昂扬的劲儿。

易探头看去,只见阿肯正带着一队人在冻土村的废墟上忙活,手里拿着根绑着石灰粉的木棍,在平整好的土地上划出笔直的界线。

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,在阳光下显得不再那么狰狞,反而多了几分硬朗。

“您下来瞧瞧!” 阿肯挥了挥手,“按您说的‘社区防御’,每五间屋子靠在一起,中间留条窄道,既能互相支援,又能挡风雪。那边还留了搭矮墙的位置,万一有野兽闯进来,咱们从屋顶就能往下扔石头!”

易走下城墙,刚到废墟边缘,就有个年轻汉子凑过来问:“领主大人,屋子挨这么近,会不会太挤了?以前咱们的屋子都是散开的,宽敞。”

阿肯刚要开口,易却先笑了:“去年冬天,狼闯进村子的时候,散开的屋子好守吗?”

那汉子愣了愣,低下头:“不好守…… 我家隔壁的老王,就是因为屋子离大家太远,没来得及救……”

“就是这话。” 易蹲下身,指着石灰线画的屋基,“挤一点,暖和,也安全。等将来日子好了,咱们再扩,但现在,活着最重要。”

汉子用力点头:“大人说得对!俺听您的!”

阿肯拍了拍那汉子的肩膀,又对易说:“照这个进度,春耕前能起二十间屋子,都是木石混建的,比以前的泥糊屋子结实多了。到时候让孤儿们先住进去,省得在城堡里挤着。”

“好。” 易应着,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训练场 —— 呼喝声整齐而有力,像一群刚长出尖牙的小狼。

索林依旧拖着瘸腿,手里握着根木棍,正绕着队员们踱步。他的左腿是去年跟狼搏斗时伤的,走路时总有些跛,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敏锐。

“别像个木桩子似的只盯着前面!” 索林突然低吼一声,木棍精准地戳在一个年轻队员的肋下,引得对方一阵龇牙咧嘴,“你的耳朵是摆设吗?风里的声音!你左边同伴的呼吸节奏!林子里扑出来的畜生,可不会等你摆好姿势再咬你!”

那队员揉着肋下,不服气地嘟囔:“索林先生,您腿不方便,怎么知道风里的声音?”

周围的队员都屏住了呼吸 —— 谁都知道索林最忌讳别人提他的腿。可索林却没生气,只是把木棍往地上一戳,闭上了眼睛:“现在,东边三十步外,有只兔子在跑;西边五步,你同伴的手在摸刀鞘;北边十步,阿肯在往这边走。”

众人哗然 —— 东边确实有片矮树丛,刚才还传来兔子的响动;西边的队员下意识摸了摸刀鞘;而阿肯正从训练场边缘走过来,手里还拿着个水囊。

“服了吗?” 索林睁开眼,眼神锐利如鹰,“打仗靠的不是腿,是耳朵、是眼睛、是脑子。去年狼灾,我这条腿就是为了救他伤的 ——” 他指了指刚才嘟囔的队员,“要是当时他能听出狼的脚步声,我也不用挨那一口。”

那队员的脸瞬间红透了,扑通一声跪下:“索林先生,我错了!您教我,我一定好好学!”

索林没让他起来,只是把木棍递过去:“起来吧。下次再敢质疑,就去跑五十圈,直到你能听出风里的兔子声为止。”

阿肯走过来,拍了拍索林的肩膀:“你这脾气,还是这么冲。”

“不冲点,他们记不住教训。” 索林接过水囊,喝了一口,“对了,刚才我让伙计去林子里探了探,雪化得差不多了,有几只狼在林子边缘晃悠,得派两个人盯着。”

“我已经安排了。” 阿肯点头,“下午让泰姆和比利去,他俩是老猎人的儿子,懂狼性。”

易看着训练场里逐渐整齐的队形,心里踏实了些 —— 这些从灾难中幸存的年轻人,正在一点点褪去麻木,长出铠甲。

穿过庭院时,铁匠铺里的炉火正旺,橘红色的火光从门缝里溢出来,映得门口的地面都泛着暖光。风箱 “呼哧呼哧” 地起伏,铁锤敲击铁料的声音 “叮当” 作响,像一首充满力量的歌。

“领主大人!” 老布看到易进来,用汗津津的胳膊抹了把脸,拿起一把刚淬火的镰刀 —— 刀刃还冒着丝丝白气,在火光下泛着冷光。他身边的学徒泰姆(狼灾中失去了所有亲人)正蹲在地上,用一块粗布擦拭着刚锻打的犁铧,手指上缠着布条,显然是被火星烫到了。

“您瞧瞧这镰刀,” 老布把镰刀递过来,声音里带着自豪,“按您上次说的,反复锻打了六次,还在刃口加了点陨铁末 —— 您试试,比以前的韧多了,割麦子肯定快。”

易接过镰刀,指尖划过刃口 —— 没有以往的毛糙,反而带着一丝细腻的锋利。他轻轻挥了挥,风声清脆:“很好,老布!春耕就靠这些农具了。”

“放心!” 老布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,被炉火映得发亮,“我和泰姆轮流干,白天锻农具,晚上就打猎叉和矛头。泰姆这孩子机灵,学东西快,现在已经能自己锻打锄刃了。”

泰姆听到这话,头低得更狠了,手里的布擦得更用力。易注意到他眼角的红痕,显然是想起了家人 —— 他的父亲以前也是铁匠,去年狼灾时为了保护村民,被狼咬死了。

“泰姆,” 易蹲下身,看着他手里的犁铧,“你爹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手艺,肯定会骄傲的。”

泰姆的肩膀颤了颤,抬起头,眼里含着泪:“领主大人,我…… 我想把最好的犁铧锻出来,让大家春耕顺利,再也不用饿肚子。”

“会的。” 易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好好跟着布师傅学,将来你就是法伦斯塔最好的铁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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