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铁岩震怒与冻土新芽(2/2)

他叹了口气,声音里满是无奈:“这南坡的土更糟,全是沙子,存不住水。去年春天一场大太阳,刚冒芽的麦子就全晒死了,最后只收了几十斤,连种子都没回本。今年就算种下去,怕是也……”

围拢过来的农户们纷纷点头附和,脸上满是担忧。

他们大多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,有的甚至光着脚,脚底板上沾满了泥土。

去年冬天,法伦斯塔因为粮食短缺,饿死了不少人,要是今年再歉收,后果不堪设想。

易收回目光,深吸一口带着泥土气息的春风,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农户 —— 他们的眼中虽然满是担忧,却藏着对丰收的期盼。

他抬起手,指向脚下的土地,声音清晰而坚定:“大家不用担心,从今天起,法伦斯塔的农田,全部改为‘垄作’。只要按照我说的方法种,今年一定能有好收成。”

“垄作?” 老汤姆和藤爷对视一眼,眼中满是疑惑,周围的农户们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,围拢过来,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。

“领主,啥是垄作啊?是跟以前不一样的种法吗?” 一个年轻的农户问道,他叫泰姆,前年冬天刚从其他领地搬来,之前跟着老布学过打铁,后来因为人手不足,被派来帮忙种地。

“这土都这样了,换种法能管用吗?” 另一个农户皱着眉头,显然不太相信。

易没有急着解释,而是弯腰捡起一根树枝,在松软的泥地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直线。

他手腕转动,树枝沿着直线划出一道凸起的土埂,高度约有半尺,宽度两尺左右,又在旁边划出一道低洼的沟槽,宽度一尺,深度半尺,形成两道平行的线条。

“大家看好了,田不是一整片乱种。要开出这样一条条凸起的土埂,我们叫它‘垄台’,作物就种在垄台上;垄台之间,挖出这种低洼的‘垄沟’。”

他蹲下身,指着画出的垄台和垄沟,详细解释道:“天旱的时候,我们把水引进垄沟里,水分会顺着土壤慢慢渗进垄台,滋养作物的根部 —— 这样既省水,又能让每棵苗都喝到水,不会像以前那样,浇了水要么流走,要么只湿了表面;要是遇到下雨天,雨水会顺着垄沟流走,不会淹到作物的根,避免烂苗。”

易顿了顿,又指着垄沟的侧面:“而且以后施肥、除草,都能沿着垄沟进行,不用再在田里乱踩,既方便管理,又不会伤到作物的根系。老汤姆,你想想,去年南坡的麦子要是种在垄台上,垄沟能挡住一部分风,垄台的土也能保墒,是不是就不会被水淹了?”

老汤姆眼睛一亮,激动地用锄头在地上比划着:“对啊!要是把苗种在垄台上,土比以前高,雨水顺着沟流走,就不会淹苗了!南坡的沙子土要是挖了垄沟,浇水的时候水就不会流得太快,能慢慢渗进土里!去年要是这么种,南坡的麦子就不会死了!”

藤爷也凑过来,用手量着垄台的宽度,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:“那这垄台要多宽?垄沟要多深才合适啊?不同的地,是不是要挖不一样的垄啊?”

“垄台宽两尺,高半尺,垄沟宽一尺,深半尺就够了。”

易说着,又在地上画出不同的线条,“而且不同的地要种不同的作物 —— 北坡的黑土肥沃,种黑麦和土豆,黑麦种在垄台上,土豆种在垄沟两侧的斜坡上;南坡的沙质土,我们种耐旱的豆子和荞麦,豆子的根扎得深,能吸收深层的水分;靠近河边的地,种需要水多的蔬菜,比如白菜、萝卜,这样因地制宜,才能有好收成。”

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众人:“还有,种的时候要注意间距,黑麦每隔五寸种一棵,土豆每隔一尺种一块种块,这样既不会太密,影响生长,也不会太稀,浪费土地。等作物长到半尺高的时候,我们还要把垄沟里的土往垄台上培,这样能让作物的根系更稳固,抗倒伏。”

老汤姆却很快冷静下来,皱着眉头:“领主,这开垄挖沟可是大工程啊!咱们现在只有二十多个人种地,要是赶不上春播可咋整?而且咱们现在用的木犁,犁头又钝又轻,怕是挖不出这么深的垄沟,到时候还得靠手挖,那得挖到什么时候啊?”

“犁要改。” 易语气斩钉截铁,目光转向人群外围的铁匠老布。老布正抱着胳膊站在一旁,他穿着厚重的铁匠围裙,脸上还沾着铁屑,听到易的话,立刻上前一步,瓮声瓮气地应道:“领主,您吩咐!只要您说清楚样子,我保证三天内做出新犁!”

“老布,你立刻带人改造犁铧。” 易指着地上的垄沟,“现有的犁头太小太轻,破不开深土。我要一种新的‘垄作犁’—— 犁头要厚重、尖锐,用精铁打造,能轻易插进冻土;犁壁要做成弧形,左边高右边低,这样犁地的时候,能把土翻向两侧,自然形成垄台和垄沟。”

他努力回忆着米雅传递来的农具图片,比划着犁铧的形状,“还要在犁后面加一个小刮板,用木头做,弧度跟垄台一样,这样犁完之后,能把垄台的表面刮平,方便播种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犁柄要加长,这样推的时候更省力,还能在犁柄上装一个扶手,方便控制方向。另外,再做几个小一点的 “开沟器”,用铁管制成,一端削尖,另一端装木柄,专门用来清理垄沟里的碎石和杂草。”

老布听得认真,从腰间掏出一块炭笔,在手掌心飞快地画着草图:“领主,您是说犁头要像矛头一样尖,犁壁弯成月牙形,后面再跟个刮板?我明白!精铁我这儿还有不少,是上次矮人送来的,够打十个犁头!我这就回铁匠铺,让学徒们先把铁烧起来,争取今天就做出一个样品!”

“犁头不需要精铁,精铁是打造武器的,用生铁就行。生铁浇铸,再打磨犁头迎土面就可以,你们放心,这种犁头会越用越好用。”

易把犁头和整个木架画了个详细的图,交到了老布的手上。

“照这个来,先造一个试一下,有不合适的,再慢慢改。”

老布看着手里的图,用力地点着头。

易又看向阿肯 —— 他刚带着几名护卫巡视完城堡的防御,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赶了过来,身上的皮甲还沾着晨露。

“阿肯,调十名护卫过来,协助老布试制新犁。让他们帮忙拉风箱、搬铁块,要是人手不够,再从流民里挑几个身强力壮的,管饭。春播不等人,必须尽快把犁做出来,教大家使用。”

“是!” 阿肯响亮地应道,转身就去安排人手。

他知道,粮食是领地的根本,冬天挨饿的滋味他不想再尝到。

要是春播出了岔子,今年冬天领民们又要受苦,所以丝毫不敢怠慢。

易的目光再次扫过围拢过来的领民,声音比刚才更添几分力量:

“不止是农人,所有人都要明白一个道理 —— 地,不是胡乱种下去的;日子,也不是靠天等出来的。精细的耕作,能让同样的土地产出多几倍的粮食;好用的工具,能让大家少受很多累。老汤姆,你经验丰富,负责教大家怎么开垄、怎么播种;藤爷,你熟悉南坡的土地,负责安排南坡的种植;泰姆,你年轻力壮,跟着老布学做新犁,学会了再教其他人怎么用。”

他抬手,指向远方的黑石城堡 —— 城堡的塔楼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黑亮的光泽,城墙下的铁匠铺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。

“这只是开始。等春播结束,我们还要挖水渠,把河边的水引到南坡;还要积肥,把牛羊的粪便和杂草堆在一起发酵,做成有机肥,让土地更肥沃;冬天的时候,我们还要开垦新的荒地,把法伦斯塔的农田扩大一倍。”

易顿了顿,目光落在几个光着脚的孩子身上 —— 他们是去年冬天收留的流民孤儿,此刻正拿着小铲子,在田埂边模仿着挖沟的动作。

“还有,等秋收后,我们要建一所学堂,让孩子们识字、学算术,还要学怎么种地、怎么打铁。只有所有人都有本事,法伦斯塔才能真正强大起来,再也不用怕饿肚子,不用怕盗匪,不用怕任何人的欺负!”

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农户们心中激荡起层层涟漪。

他们交头接耳,眼中的疑惑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亮的希望。

泰姆兴奋地说道:“领主,我一定好好跟着布伦特师傅学做新犁,保证让大家都能用得上!”

一个中年农户也激动地说:“要是真能像领主说的那样,咱们今年冬天就不用饿肚子了,还能让孩子上学堂,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啊!”

老汤姆摩挲着手中的锄头,眼眶有些发红:“领主,您放心,我一定把您教的法子都教给大家,今年肯定能种出好粮食!咱们法伦斯塔,终于有盼头了!”

易看着眼前充满希望的景象,心中那份来自异世的知识,终于在这片冻土上扎下了第一缕根须。

他弯腰捡起一块冰碴,冰碴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,很快就融化在掌心。

他知道,冈瑟的愤怒、公主的托付、暗处的杀机,都如同远天积聚的阴云,随时可能带来风暴。

但只要领民们能吃饱饭、住安稳房,能看到生活的希望,法伦斯塔就有底气对抗任何风雨。
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—— 是索林带着两名哨兵巡逻回来了。

索林勒住马,翻身跳下,走到易身边,低声道:“从灰岩镇那里传来消息,铁岩堡那边有异动,听说冈瑟伯爵昨天召集了议事,具体内容还不清楚,但派出去的密探说,堡外多了不少陌生的佣兵。”

易的眼神微微一沉,心中了然 —— 冈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,公主离开灰岩镇后,对方很可能会对自己动手。

但他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,只是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。你继续派人盯着铁岩堡和灰岩镇的动静,有任何消息立刻汇报。另外,让护卫们加强训练,尤其是新招募的人手,必须在半个月内达到我们需要的最低人数,我去接管灰岩镇的时候你要随我一起,有些事情你现在开始就要交接给阿肯。”

“是!” 索林应声而去,他知道,接下来的日子,不会平静。

春风再次吹过田野,卷起细小的土粒,落在易的衣袖上。新翻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,混杂着枯草发芽的清香,带着生机与挑战。冻土下的新芽,已在无人察觉处,悄然萌发;而铁岩堡的阴影,也正缓缓向这片刚刚复苏的土地,伸出冰冷的爪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