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米价风云与旧日情谊(2/2)

“三天后,我来取新的钢钎。”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银币,放在木箱上,“订金。”

老巴克看着那袋银币,又看了看易,最终点了点头。

“断剑酒馆的老板老杰克,以前是一个老佣兵,断了条胳膊才退下来的,是我的老朋友。他不爱说话,但心里有数。”

离开铁匠铺时,暮色已经开始弥漫。

夕阳的余晖给灰岩镇的青灰色城墙镀上了一层诡异的橘红色,像是凝固的血。

易抬头望了望天空,几颗早亮的星星已经开始闪烁,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手腕上的星穹之引,那里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 —— 米雅那边应该是白天,不知道她今天的治疗方案有没有变化。

“大人,现在去酒馆吗?” 小托问,他和小豆子已经回来了,脸上带着被冻出的红晕。

“去。”

易的目光投向断剑酒馆的方向,那里已经亮起了昏黄的油灯,“但先得换身行头。”

断剑酒馆的门被推开时,一阵混杂着麦酒酸气、炖肉油腻味和汗臭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昏黄的油灯挂在房梁上,光线摇曳,将墙上挂着的几张破旧兽皮映照得如同鬼影。

七八张木桌旁坐满了人,大多是穿着皮甲的佣兵、扛着锄头的农夫和几个穿得稍体面些的商人,他们的谈笑声、骰子碰撞声和酒杯碰撞声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种喧嚣而压抑的氛围。

易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丝绸长衫,腰间系着银质的腰带,看起来像个来自南方的富商。

他身后跟着 “老管家” 索林 —— 依旧是那身粗布衣服,但是肩上多了一个管家常用的装账本的褡子;小跟班小托和小豆子则背着更重的褡子,低着头,一副怯生生的样子。

他们在最角落的一张空桌旁坐下,易拍了拍手,一个瘸腿的伙计连忙跑过来,脸上堆着谄媚的笑:“客官要点什么?我们这儿有刚酿的麦酒,还有炖了一下午的野猪肉……”

“最普通的麦酒,再来一大盘炖豆子。”

易的声音带着刻意放缓的南方口音,听起来有些傲慢,“快点,我们赶时间。”

伙计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这身打扮的客人会点这么寒酸的东西,但还是点头哈腰地应了声 “好嘞”,转身去了后厨。

易端起刚送来的麦酒,酒杯边缘还沾着干涸的酒渍。

他没有喝,只是用指尖轻轻敲着杯壁,目光却像无形的网,悄然笼罩了整个酒馆。

他的视线首先落在柜台后 —— 一个独臂的老头正用抹布擦着酒杯,他的左臂空荡荡的,袖子被整齐地挽起,露出一道从肩膀延伸到肘部的狰狞疤痕。

那就是老杰克,头发花白,脸上刻着风霜,眼神却异常锐利,擦杯子的动作不急不缓,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。

但易注意到,每当门口有人进来,他的目光都会不动声色地扫过对方的腰间 —— 那里通常是挂武器的地方。

“老板,再来一壶酒!”

邻桌的佣兵喊道,声音粗嘎。

老杰克点点头,用独臂提起酒壶,动作熟练得仿佛从未失去过手臂。

酒液精准地倒入酒杯,没有洒出一滴。

易的目光转向那桌佣兵。

三个穿着皮甲的汉子,腰间挂着弯刀,其中一个的胳膊上缠着绷带,渗着暗红的血迹。

他们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:

“…… 要我说,那兽人侦察兵就是蠢!老子躲在树后,一箭就射穿了他的喉咙!绿血喷得老高,跟你们说……”

“得了吧汉斯,”

另一个佣兵嗤笑道,“谁不知道你当时吓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?要不是队长把你拽住,你现在早成兽人粪便了!”

“呸!那叫战术性撤退!”

汉斯涨红了脸,灌了一大口麦酒,“不过说真的,这北境是越来越不太平了。昨天去河边打水,看见下游飘着几具尸体,看穿着像是铁岩堡的士兵。”

“铁岩堡?” 第三个佣兵皱起眉头,“冈瑟伯爵又在搞什么鬼?听说他最近招了不少佣兵,还买了一大批箭支。”

“谁知道呢。” 汉斯含糊地说,“反正有仗打,咱们就有饭吃。”

易的指尖在杯壁上停顿了一下。冈瑟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。

他的目光又转向另一桌 —— 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镇民,面前摆着廉价的麦酒和一盘黑面包,愁眉苦脸地喝着。

“这日子没法过了……” 一个中年人唉声叹气,用刀叉拨弄着盘子里的豆子,“麦粉都快比银粉还贵了,再这样下去,只能去啃树皮了。”

“小声点!” 旁边的老者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压低声音,“没看见门口那两个吗?都是格里的人。”

“看见又怎样?” 中年人猛地灌了口酒,声音大了起来,“都快饿死了,还怕他们?公主在的时候他们老实的像兔子,现在又开始张狂起来了。新来的城主不是说要管吗?这都几天了,粮价反而更高了!”

“哼,城主?” 老者冷笑一声,“哪个领主不是一样?换汤不换药!我看还不如雷纳德城主在的时候呢,至少…… 至少还能勉强糊口。”

“…… 听说了吗?昨夜行政厅遇袭了!” 一个络腮胡佣兵拍着桌子,酒液溅得满桌都是,“据说来了七个顶尖杀手,连大法师塞弗伦都出手了!”

邻桌的面包师立刻凑过来:“真的假的?新城主没事吧?”

“怎么可能没事!” 佣兵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说,“我表兄在皇家卫队当差,他偷偷告诉我,城主大人受了重伤,现在还昏迷不醒呢!连法伦斯塔那边都派人来接了,说是要回黑石城堡养伤。”

“那灰岩镇怎么办?” 有人紧张地问。

“还能怎么办?” 一个穿皮甲的斥候冷笑一声,“公主殿下早就留了后手。现在行政厅由艾拉队长暂代城主职位 —— 就是那个五级战士,据说当年在王都,一剑挑翻过三个刺客的狠角色!”

易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
这流言散播的速度,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—— 昨夜他特意让索林 “不小心” 在巡逻队耳边透露自己 “伤势过重”,没想到短短半天,就已传遍半个灰岩镇。

他抬眼望向柜台,老杰克正用独臂擦拭着一个银酒杯,动作慢条斯理。

但易注意到,当 “艾拉暂代城主” 的字眼出现时,他擦拭的动作停顿了半秒,指腹在杯沿上多蹭了两下。

“艾拉?一个女人能镇住场面吗?” 面包师一脸怀疑,“格里那种货色,怕是不会服她。”

易的目光最后落在靠窗的一桌 —— 几个穿着丝绸马甲的商人,面前摆着精致的银餐具,正在低声交谈。

“…… 货栈的租金又涨了,说是要‘维护城墙’,鬼知道钱进了谁的口袋。”

“何止啊,河道稽查也严了,昨天我的船队被拦下,说是要‘检查是否携带违禁品’,结果被翻走了两匹上等丝绸。”

“唉,这灰岩镇是越来越难待了。”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商人叹了口气,“听说金雀花商会支持新城主,怎么也不见有动作?”

“谁知道呢,” 另一个商人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,从法伦斯塔那里来了一些工匠,说是要在白河边上建工坊。或许…… 等工坊建起来,情况会好些?”

易默默喝了口麦酒,酒液又酸又涩,像掺了醋。

这些零碎的信息像拼图一样在他脑中组合:兽人活动频繁、冈瑟在铁岩堡招兵买马、镇民对新领主既期待又怀疑、格里的势力无处不在、金雀花商会的态度暧昧…… 还有,老杰克确实在观察着每一个人,他擦杯子的节奏会随着门口的动静变化,当那个穿黑褂的汉子朝镇民瞪眼时,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顿了半秒。

就在这时,酒馆的门被猛地推开,冷风卷着尘土灌了进来,吹得油灯剧烈摇晃。

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子走了进来,穿着明黄色的锦缎短褂,领口敞开着,露出油腻的胸脯。

他的手指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,随着走路的动作叮当作响。

身后跟着两个保镖,穿着黑色皮甲,腰间的弯刀闪着寒光,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全场。

酒馆内的喧嚣声瞬间低了下去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。佣兵们放下了酒杯,镇民们低下头,连最吵闹的骰子声都停了。

“肥鼠” 格里 —— 这个名字像一道咒语,让整个酒馆都安静下来。

他的小眼睛陷在肥肉里,几乎看不见瞳孔,此刻正眯着眼睛扫视全场,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。

他的鼻子很大,鼻孔里长满了黑毛,呼吸时发出粗重的 “呼哧” 声,像一头喘气的猪。

“老杰克!老规矩!” 格里嚷嚷着,声音粗嘎刺耳,径直往后院走去,对沿途的客人看都不看一眼。他的靴子踩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 “咚咚” 声,每一步都像是在炫耀自己的重量。

老杰克放下手中的杯子,用独臂提起一个巨大的酒壶,动作依旧平稳。他没有看格里,只是对着后厨喊:“给后院送两壶最好的麦酒,再切一磅熏肉。” 声音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易的目光在格里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,注意到他的短褂下摆沾着一些黄色的粉末 —— 那是麦粉的颜色。

看来老巴克说的没错,他确实刚从粮行过来。

“大人,现在怎么办?” 小托压低声音问,紧张得手心冒汗。

易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示意伙计结账。

他从钱袋里掏出几枚银币,放在桌上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邻桌的人听见:“这鬼地方真是晦气!连点像样的粮食都收不到!船队在河口等着,耽误一天都是钱!”

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,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。

那个穿黑褂的汉子警惕地看了他一眼,低声对同伴说了句什么。

一个在赌局里输光了钱、正蹲在墙角抽烟的瘦小男人则眼睛一亮,悄悄凑到后院门口,对一个保镖模样的人低声说了几句。

没过多久,格里的脑袋从后院探了出来。

他的小眼睛在易身上来回扫视,像在评估一件商品。当看到易身上的丝绸长衫和腰间的银腰带时,他的眼睛瞬间亮了,脸上堆起油腻的笑容,快步走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