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异世星辉与点睛之谋(2/2)

格里惨叫一声,像个破麻袋一样倒在地上,捂着肚子蜷缩起来,身体弓成一只虾米。

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,“哎哟…… 哎哟……” 声音微弱,像是风中残烛。

他的绸缎马甲被汗水和不知什么液体浸湿,变得皱巴巴的,领口的油渍更加显眼,整个人像一摊烂泥。

断剑酒馆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
格里像一摊腐烂的肥肉瘫倒在地,索林那记精准的重拳让他只能发出痛苦的嗬嗬声,酒水和胃液的酸臭弥漫开来,令人作呕,与酒馆里的劣质麦酒味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更加难闻的气息。

易脸上那副商人的惊慌与委屈早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平静,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,像是经历了无数风浪的湖面。

他弯腰,修长的手指拾起那份摁着格里鲜红指印的羊皮纸契约,仔细弹去上面沾染的灰尘,动作轻缓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古董,仿佛那不是一份文书,而是一件艺术品。

“我们走。”
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气,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圈圈涟漪。

索林独臂持刀,冰冷的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过格里的保镖,那两人被老兵身上实质般的杀气所慑,腿肚子发软,竟不敢上前一步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,像是看到了死神。

小托和小豆子迅速收起桌上散落的银币,手忙脚乱地往口袋里塞,硬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,他们的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紧张,紧跟在易和索林身后。

老杰克依旧在柜台后擦着他的杯子,布巾在杯口打着圈,动作缓慢而机械。

木然的表情下,唯有在易经过时,那双浑浊的眼睛与易的目光有了刹那的交汇,仿佛传递了千言万语 —— 那里面有了然,有警惕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。

易几不可察地轻轻颔首,随即带着人迅速消失在灰岩镇深沉的夜色里,身影被黑暗吞噬。

身后,断剑酒馆的灯光在风中摇曳,像是一个濒死的人的最后一口气,随时都会熄灭。

而那份契约,在易的怀中,散发着纸张和印泥的气息,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粮食风波,将席卷整个灰岩镇。

金雀花商会提供的僻静小院被夜色温柔笼罩,院中的老槐树已逾百年,粗壮的枝干如苍龙探爪般伸向夜空,细碎的槐叶在月光下筛出斑驳陆离的光影,如同大地呼吸时起伏的脉络。

晚风拂过,槐叶沙沙作响,似在低语着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
小豆子的兴奋像被点燃的篝火,在寂静的夜里愈烧愈旺。

他本就瘦小的身子因激动而微微颤抖,粗布衣衫下的肩胛骨若隐若现。

他蹦跳着绕着院子转了两圈,槐叶上的露珠被震落,溅在他的草鞋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

“大人!我们赢了!整整两万斤上等黑麦啊!”

他的声音因狂喜而微微变调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,“您是没瞧见格里那副嘴脸,活像吞了苍蝇似的!有了这些粮食,法伦斯塔那些快饿疯了的百姓们…… 他们终于能活下去了!”

他猛地攥紧拳头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脸颊泛起健康的红晕,那双总是含着怯懦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,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张蜡黄的脸上绽开久违的笑容,闻到家家户户飘出的麦香。

索林却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,独臂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
那柄陪伴他多年的 “断钢” 弯刀,刀柄缠着防滑的黑鲛皮,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。

金属的凉意顺着布料渗入肌肤,像一道清醒剂,让他在胜利的喧嚣中保持着罕见的冷静。

他眉头紧锁,形成一道深刻的沟壑,目光锐利如鹰隼,扫视着院墙外的黑暗。“大人,契约虽白纸黑字,但以格里的性子,绝不会甘心交出粮食。”

房间内,跳动的烛火在易深邃的眼眸中明明灭灭,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。

他端坐在梨花木桌前,指尖轻轻敲击着那份价值万斤粮食的契约。

羊皮纸带着草原的粗粝质感,边缘因反复折叠而微微起毛,上面用炭笔书写的字迹力透纸背,还残留着格里那油腻的指印,散发着一股令人不适的羊脂油味。
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烟墨香和烛油味,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特的宁静氛围。窗外的虫鸣渐渐稀疏,让思考变得更加清晰。

“索林说得对。”

易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有力,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层层涟漪,

“直接撕破脸皮,是最蠢的办法。” 他拿起契约,对着跳动的烛火仔细端详,纸张上的褶皱和墨迹晕染的痕迹清晰可见。

“当时,格里的钱袋里至少还有价值五千银币的银票,他完全可以继续押注,可他却写了这个。”

易的指尖划过契约上 “自愿以两万斤上等黑麦抵偿” 的字样,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,

“他以为我急需粮食,怎么也会收下。在格里眼里,这个欠条和废纸无异,他笃定我不敢跟他翻脸。”

易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,烛光在他瞳孔中跳跃,映出一闪而逝的杀意:“哼!我们需要让它变得不一样。”

夜深人静,万籁俱寂。

漏刻的水滴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,“嘀嗒、嘀嗒”,像是在计量着时间的流逝。

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,洒下一片清冷的银辉,将房间里的物件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,书架上的羊皮卷、墙角的青铜灯座,都在月光中显露出模糊的轮廓。

易独自留在房中,轻轻握住身旁的星落法杖。

静默了许久,他深吸一口气,精神力如涓涓细流般缓缓沉入法杖。

左手腕上的星穹之引胎记忽然传来熟悉的温热感,像初春解冻的溪流,慢慢蔓延至全身。

意识仿佛挣脱了肉体的束缚,沿着一条由星光编织而成的无形桥梁,穿越层层时空壁垒,再次抵达那片纯白而安静的领域。

米雅正靠在病床头,柔和的台灯光晕洒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,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。

她捧着一本厚厚的《量子宇宙》,书页边缘已经被翻得卷起。

她眉头微蹙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,鼻尖因专注而微微翘起,透着一种安静的美。

感受到易的意识波动,她立刻抬起头,唇角自然上扬,清澈的意识如同山涧清泉般涌来:“易!你今天感觉怎么样?书上说量子纠缠超光速,相距再远也能瞬间感应,你的魔法传信是不是也这么快?”

“或许更快。” 易的意识带着一丝疲惫,却满是温柔。他将白天的赌局、格里的无赖嘴脸、以及眼前的困境,如同展开一幅细腻的油画般,清晰地传递给米雅。

从断剑酒馆里浑浊的空气,到格里掷骰子时贪婪的眼神,再到索林分析局势时的忧虑,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。

米雅 “听” 得屏息凝神,意识波动随着情节起伏。

当听到格里耍赖签下契约时,她的意识里充满愤慨,像一只被激怒的小猫竖起了全身的毛:“那个坏胖子太可恶了!简直就是强盗逻辑!”

她的意识停顿了片刻,如同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,

“唔… 硬抢不行,会有许多麻烦;吓唬他好像也没用,那种人肯定不见棺材不掉泪… 易,你说… 如果你不是那个债主了呢?”

“不是债主?” 易的意识微微一怔,像是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,激起层层波纹。这个想法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微光,让他瞬间陷入沉思。

“对呀!” 米雅的思维跳跃起来,像闪烁的星光在夜空中划过,“你把那个契约卖掉呀!卖给… 嗯… 卖给那个很厉害的艾拉姐姐!就是公主留下管事的那个!”

她的意识因兴奋而加快了流动,“这样一来,不就变成那个坏胖子欠城主府的粮食了吗?他总不能对城主府也耍赖吧?就算他敢耍赖,艾拉姐姐代表的是官方,收拾他也是天经地义呀!”

她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妙不可言,意识传递着雀跃,像一只欢快的小鸟在林间穿梭:“你可以假装自己是个胆小怕事的南方商人,害怕被地头蛇报复,所以宁愿吃点亏,把拿不到的契约便宜卖掉,换现钱安全离开。这故事是不是很合理?最后粮食还是到了… 呃… 到了城主府手里,不就是到了你手里了吗?”

易的意识海中仿佛瞬间劈过一道亮光!豁然开朗!之前的困惑如同被阳光驱散的迷雾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米雅这个看似天真简单的想法,却像一把精巧的钥匙,瞬间打开了所有死结:完美规避了直接冲突,转换了债权主体,借用了官方权威,还将自己彻底隐藏在幕后,让格里的蛮力无处可使,让铁岩堡的干预失去借口。

最关键的是,这个 “胆小商人折现跑路” 的逻辑,严丝合缝,合乎情理。在灰岩镇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,外地商人被本地势力欺压,最终忍气吞声破财消灾,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。

“米雅…” 易的意识传递着难以言喻的赞赏与暖意,如同星辉流淌过夜空,温柔而璀璨,“你真是个天才!”

米雅有点不好意思地 “哼” 了一声,意识里带着藏不住的小得意,像只偷吃到糖果的孩子:“那当然!我可是看了好多推理小说和权谋剧的!这叫… 借力打力?还是… 祸水东引?嘿嘿,反正管用就行!”

她顿了顿,意识忽然变得温柔,“易,你要小心呀,那个什么伯爵听着就不是好人。”

“我会的。” 易的意识轻轻触碰着米雅的意识,像微风拂过花瓣,“早点休息,别熬夜看书了。”

退出意识领域,房间里的烛火依旧跳动。易睁开眼,眸中已无半分迷茫。

他拿起契约,走到窗边,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,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