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鹰旗重竖与双界涟漪(1/2)

灰岩镇的午后总带着一种慵懒的暖意,阳光透过断剑酒馆蒙尘的窗棂,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斑,像被切割的金砖。空气中飘着麦酒的微醺、皮革的粗粝,还有铁屑混着汗水的味道 —— 那是佣兵们骨子里带了半生的气息。

吧台后,老杰克正用一块磨得发亮的绒布擦着酒杯,杯壁映出他沟壑纵横的脸,像被风雨侵蚀的老树皮。

加尔文坐在对面的橡木桌旁,左手下意识地攥紧了空荡荡的左袖管。

布料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,像一面褪色的战旗,无声诉说着冻土战场上失去的一切。

他看向莉娜,她指尖正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什么,淡金色的微光顺着指缝溜走,在木纹里洇开又消失 —— 那是她昨夜为了压制噩梦残留的魔法痕迹。

“重新扛起‘灰烬之鹰’的旗?”

老杰克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铁器,沙哑里裹着铁锈味,

“你该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意味着后半夜会有人撬开酒馆的地板,用淬了黑寡妇毒液的匕首抹你的脖子;意味着当年被我们端了老巢的‘血牙帮’余孽,会像闻着腐肉的野狗一样追过来;意味着……”

他喉结滚了滚,目光扫过酒馆角落那些吹嘘着 “单杀三头狼” 的佣兵,

“意味着哪天闭眼睡去,再睁眼就是地狱,只能去见那些烂在冻土下的兄弟 —— 包括你爹,他临终前可是攥着我的手说‘别再把兄弟们往火坑里推’。”

莉娜抬起头,指尖的金光突然亮了亮,像被风吹得摇曳的烛芯。
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穿破喧嚣的力量,像初春化冻的溪水,温柔里藏着韧劲:“老爹说过的话我记着,但他还说过‘鹰旗倒了,家就没了’。”

她抬眼扫过那些拍着胸脯吹牛的佣兵,那个络腮胡壮汉说自己能徒手撕熊,可眼神瞟向门口时却在发虚 —— 那是没经历过真刀真枪的人才有的慌乱。

“您看他们,” 莉娜的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贴着桌面,

“大多是为了三枚银币就敢替人收尸的散沙。可如果‘灰烬之鹰’的旗重新竖起来,定下规矩 —— 不碰带奶味的娃,不抢掉牙的老妪,砍了敌人的脑袋有奖,背后捅刀子的断手 —— 那些当年心灰意冷的老兄弟,听到消息会回来的。铁匠汉克现在在灰岩镇打马蹄铁,他断了三根手指,可抡大锤的力气比从前还狠;斥候莱西在石锤部落养伤,瞎了一只眼,却能听出三里外是驮马还是战马……”

她顿了顿,指尖的金光跳了跳,

“易大人给了我们活下来的地方,法伦斯塔的麦田里长着我们的口粮,灰岩镇的城墙挡着风雪。家快被人拆了,躲着…… 有用吗?”

老杰克擦酒杯的动作停了。

他那双蒙着翳的眼睛透过酒馆敞开的门,望向灰岩镇的街道。

穿粗布褂子的农夫扛着锄头匆匆走过,木柄上的包浆亮得发光;货郎摇着铜铃吆喝,铃声里混着孩童的嬉笑;两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追着一只瘸腿的土狗跑过,裙摆扫起的尘土在阳光下跳舞。

阳光落在他脸上,明暗交错的光斑像一把钥匙,撬开了尘封的记忆 ——

他看见十二年前的雪夜,中了七箭的 “疯子” 乔笑着把最后一壶麦酒塞给他,血沫子从嘴角冒出来,说 “队长,这酒够劲儿”;看见断了腿的斥候莱西爬着也要把军旗插回阵地,冻僵的手指抠进冻土,说 “旗不能倒”;看见自己挥刀砍下敌首时,滚烫的血溅在鹰旗上,红得像燃烧的火,那面旗现在还卷在酒馆阁楼的木箱里,沾着没洗干净的血渍和冻土的泥。

他那空荡荡的右袖管突然轻轻颤动起来,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扯动。良久,他重重地吁了口气,那口气里仿佛含着半生的风霜,在空气中凝成白雾。酒杯被他 “当” 地砸在柜台上,琥珀色的酒液溅出几滴,在木头上晕开小小的圈,像战士胸口的血洞。

“…… 说说看。”

他开口时,声音里多了些沉甸甸的东西,不再是纯粹的拒绝,而是老兵对战场的审慎。

他手肘撑在柜台上,身体微微前倾,浑浊的眼睛里陡然迸出锐利的光,像寒铁出鞘,

“你们具体打算怎么做?这面旗,打算怎么重新竖起来?第一步踩在哪里,才既不会崴了脚,也不会惊了草丛里的蛇?”

加尔文和莉娜交换了一个眼神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的光,像暴雨后透出的日头。

加尔文的声音压得几乎贴着桌面,热气在木纹里凝成水珠:

“首先是人。我和莉娜会暗中联系那些信得过的老兄弟 —— 汉克打箭头的手艺没丢,莱西辨马蹄声的本事还在,还有‘疤脸’托尔,他现在在王都码头扛活,当年可是能一箭射穿三层皮甲的神射手。招募新人,宁缺毋滥,品性第一,身手其次。这点,得您老把关,您看人的眼神比鹰眼还毒。”

莉娜指尖的符文又亮了些,映得她眼底也泛起微光,像落了星子:

“资金和装备,领主大人已经给了初步支持。法伦斯塔的工坊能打造最好的武器盔甲,布伦特大师新炼的钢,能把铁岩堡的剑劈成两段。但我们不能只靠领主养着,得有自己的营生 —— 接护送商队的活儿,帮镇上的富户看家护院,就从灰岩镇开始,以您的酒馆为接洽点。名声,得一点点挣回来,像打铁一样,一锤一锤砸实了,砸出火星子来。”

老杰克眯着眼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柜台,发出 “笃笃” 的轻响,像在掂量每一个字的分量。

“接活儿可以,但规矩得立死。”

他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,像淬了冰,

“‘灰烬之鹰’不再是只认钱的亡命徒。欺男霸女的活儿不接,通敌叛国的活儿不接,背后捅盟友刀子的活儿……”

他顿了顿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

“更不接。不能坏了领主大人的名声,也不能把自己折进去 —— 老子不想再给兄弟们收尸了。”

“这是自然!”

加尔文重重点头,桌面都跟着颤了颤,木缝里的灰尘簌簌往下掉,

“规矩由我们三人定,最后报给领主大人过目。眼下,我们需要一个可靠的地方聚人、放东西 —— 您这酒馆后院的地窖……”

老杰克忽然咧开嘴,露出一丝近乎狡黠的笑,皱纹堆在一起像朵干枯的菊花:

“老子当年挖地窖的时候,就留了心眼。比一般人家的深三尺,还挖了三条岔路,一条通后巷的酿酒坊,一条连河边的芦苇荡,还有一条……”

他故意顿住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,像藏了糖的孩子,

“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,能从镇西头的老槐树下钻出来。藏点人、放点东西,绰绰有余,就算铁岩堡的人来了也搜不着。”

他话锋一转,语气又严肃起来,

“但有一条,在我这儿就得守我的规矩。进出都得像普通酒客,别穿盔甲别带剑,训练、议事另找地方 —— 北坡那片废弃的窑厂就不错,断墙能挡视线,烧窑的土坯房还能遮风挡雨。别给我惹眼,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。”

“明白!”

加尔文和莉娜异口同声,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,像雨后初晴的天空,连酒馆里的光线似乎都亮了几分。

莉娜指尖的符文 “啪” 地炸开一朵小金花,落在老杰克的酒杯里,漾起一圈涟漪。

易的意识如同栖息在梁上的夜枭,静静地从这场密谈中抽离。
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老杰克那颗沉寂多年的老兵之心,正重新擂动起来 —— 混合着对过往的缅怀、对风险的担忧,以及一丝重获价值的热流,像冻土下悄然萌发的草芽,顶开了冰层。

这很好,当初加尔文和莉娜向他提出想重建“灰烬之鹰”的时候,他一下子就意识到这是好主意。

一支隐藏在阴影中的力量,正在按他期望的方向悄然成型,像蜘蛛在暗处织网,等待猎物落网。

他的注意力重新覆盖整个灰岩镇,意识像一张无形的网,罩住了每一条街道、每一间房屋:

粮车旁,领到黑麦的镇民正用粗布口袋小心翼翼地装粮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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