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暗流中的棋子(1/2)

灰岩镇的晨雾刚漫过青石城墙时,易已站在行政厅后院的老槐树下。

露水顺着垂柳的嫩枝滴落,在

长刀的狼皮刀鞘上砸出细碎的湿痕,像给那些沙狼纹理镶了圈银边。

他指尖抚过刀鞘上布伦特烙的星纹,铁屑的冷涩混着皮革的温热,在掌心漫成一片奇异的触感。

“大人,东谷的流民又在磨坊前吵起来了。”

艾拉的皮靴踏过带露的草地,护肩上的狮首纹章沾着草叶。

她递来块被攥皱的麻布,上面用炭笔涂着两个歪扭的符号 —— 一个像燃烧的火把,一个像断裂的长弓。

“火把是从烬土荒原逃来的萨米尔人,长弓是冰原南迁的瓦勒部落,为了磨面的顺序打起来了,萨米尔人的首领卡隆被瓦勒的萨满敲破了头。”

易展开麻布时,星穹之引忽然发烫。

腕间的盘龙胎记泛起淡青,鳞片间流转的微光里,竟浮现出米雅病房里那张世界地图的碎片 —— 那些被彩色线条分割的区域,此刻倒像灰岩镇里交错的流民营地。

他将麻布叠好塞进腰间,对艾拉扬了扬下巴:“去看看。”

东谷的晨雾带着麦秸的清香,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。

二十亩新垦的田地被临时水渠切成六块,泥土翻涌的气息里混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
萨米尔人裹着烟熏过的兽皮蹲在北头,他们的兽皮上还留着荒原风沙的刻痕,边缘处磨得发亮。

瓦勒人披着灰鼠皮斗篷守在南头,斗篷上的毛絮在晨风中微微颤动,像是还带着冰原的寒气。

中间的磨坊门口扔着断成两截的木锨,锨柄上暗红的血迹在雾中显得格外刺目,几滴未干的血珠正顺着木纹缓缓滑落。

“卡隆的头还在流血,玛莎婆婆刚给敷了草药。”

艾拉指着萨米尔人群里那个捂着额头的壮汉,他裸露的胳膊上纹着火焰图腾,暗红色的血珠正顺着图腾的纹路往下淌,在肘部积成一小团,又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,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。

瓦勒人的萨满则站在磨坊台阶上,手里摇着缀着鹰羽的权杖,权杖顶端的狼头骨在雾中泛着惨白的光,他干瘪的嘴唇上下翻动,正用瓦勒语念叨着什么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
易没走向争吵的人群,反而弯腰从田埂上捡起块橡木片。

木片边缘还留着斧痕,是昨天盖谷仓时剩下的边角料,带着新鲜木材的清香。

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精致小刀,刀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
他在木片中央刻了个旋转的磨盘,纹路细密,像是真的在转动一般,又在周围刻下六个小圆圈,每个圆圈都大小均匀,间距相等。

“萨米尔人住北三垄,瓦勒人住南三垄。” 他的小刀在第一个圆圈里刻下火焰,火焰的纹路张扬而热烈,

“卡隆带你的人,每天辰时到巳时用磨坊。” 又在第四个圆圈里刻下狼头,狼头线条凌厉,眼神凶狠,“瓦勒的萨满,你们从午时用到未时。”

卡隆捂着流血的额头往前冲,额头上的草药被震得滑落一角,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:“凭什么和他们使用相同的时间?我们的麦子比他们多!”

他的声音洪亮,带着萨米尔人特有的粗犷,震得周围的雾气都仿佛晃动了一下。

萨满的权杖重重顿地,狼头骨发出空洞的回响,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:

“我们的祖先在冰原磨面时,你们的部落还在钻木取火!”
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。

易忽然将橡木牌往磨坊的石墙上一钉,木牌震颤着发出嗡嗡声,像是在回应着什么。

他从艾拉的背篓里取出两袋东西 —— 一袋是掺了芝麻的麦饼,金黄的色泽在雾中格外诱人,油香穿透雾气,直往人鼻子里钻;另一袋是三块打磨光滑的燧石,石面上泛着金属般的光泽,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亮点。

“谁先把自己的标记刻在木牌上,这麦饼和燧石就归谁。”

易的目光扫过萨米尔人粗糙的手掌,那上面布满了老茧和裂口,又落在瓦勒人冻裂的脚背上,冻疮红肿,有些地方已经溃烂,“往后每月磨出的第一袋面粉,给守规矩的部落分半袋。”

卡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。

萨米尔人从烬土荒原逃来时,一路靠吃树皮草根活命,麦饼的香气像只小手,挠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动,胃里传来一阵强烈的空虚感。

他瞥了一眼身后的族人,不少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那袋麦饼,喉咙里发出小声的吞咽声。

瓦勒的萨满则盯着那三块燧石 —— 冰原的燧石掺了铁矿,能打出更旺的火,在即将到来的雨季比黄金还珍贵,他能想象到有了这几块燧石,部落的篝火能烧得多旺。

我刻!

卡隆抢过小刀,左手按住流血的额头,右手在火焰旁边刻下自己的名字。

字母歪歪扭扭,像被火燎过的树枝,刻得很深,木屑簌簌落下。

萨满犹豫片刻,也走上前,用权杖顶端的狼头骨在狼头符号旁烙下浅痕 —— 那是瓦勒部落的印记,一个复杂的图腾,比任何签名都郑重。

易蹲在田埂上,看着橡木牌在晨雾里微微发亮。

卡隆的血滴落在木牌边缘,晕开一小片暗红,倒像给这新规矩染上了北境人最认的血色。

远处传来萨米尔女人的笑声,她们正帮瓦勒的老人们捡拾散落的麦粒,雾中的人影渐渐融成一片,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慢慢消散了。

灰岩镇的主街铺着从大白河捞起的青石,被几代人的脚印磨得像镜面,倒映着天上淡淡的云影。

易踩着石板上的水洼往前走,靴底溅起的水花打在墙角的青苔上,惊起几只墨绿色的甲虫,它们慌慌张张地钻进青苔深处,不见了踪影。

“格里的余党在南街砸了三家铺子。”

哈维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,他指着前面那家挂着铜壶招牌的杂货铺,门板上有个新鲜的窟窿,边缘参差不齐,像被斧头劈过,

“铁匠霍克的铁砧被扔进了河里,那可是他用了二十年的老伙计,据说还是他师傅传给他的;面包师皮埃尔的烤炉被灌了泥浆,今天一早就看见他蹲在炉边抹眼泪;连卖草药的老芬妮都被推倒了,她那筐刚采的薄荷散了一地,被人踩得稀巴烂。”

街心的水井旁围着群人,几个穿黑斗篷的汉子正用脚碾着散落的草药,动作粗暴,草药的清香被碾碎成一股刺鼻的气味。其中一个汉子的靴底还沾着面包屑 —— 那是格里粮行的旧部,自从格里被关押,他们就成了没人管的野狗,整天在镇上横行霸道。

易忽然停在水井边的老榆树下。

树干上还留着去年挂灯笼的铁钩,锈迹斑斑像串干枯的葡萄,在微风中轻轻晃动。

他对哈维说:“去工坊取五个铜铃,再做三个木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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