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河畔工坊与守界之约(2/2)

午后的老杰克酒馆飘着麦酒的酸香,混着烤面包的焦味,在空气里酿成一种让人放松的气息。

易推开木门时,门楣上的风铃叮当作响,像一串碎银子在碰撞。

酒馆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,大多是码头的劳工,正埋头喝着麦酒,用粗话聊着河运的事。

角落里三个穿粗布衣裳的男人却显得格格不入。

他们的桌子上摆着几乎没动过的麦酒,杯沿连个唇印都没有。

其中一个瘦高个的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绝不像干体力活的;另一个矮胖子总在摸腰间的钱袋,动作僵硬,像是在掩饰什么;最年轻的那个时不时往门口瞟,眼神里的警惕藏都藏不住。

易在他们邻桌坐下,木椅发出 “吱呀” 一声。

他点了杯淡啤酒,杯底还沉着些麦麸,这是老杰克对熟客的照顾,说带着麦香更够味。

他刚端起杯子,腕间的星穹之引忽然轻轻震动,像有只小虫在皮肤下游走 —— 这是黑暗魔法伪装的气息,比上次在风蚀隘口遇到的死灵法师高明得多,却瞒不过胎记的感知。

那股气息裹在三人身上,像层薄冰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
“…… 粮仓的守卫每两小时换一次岗,换岗时会沿着墙根走一圈……” 瘦高个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蚊子嗡嗡叫,话音未落就被矮胖子用肘撞了一下。

矮胖子的眼神往易这边瞟了瞟,喉结动了动:“听说了吗?南边的羊毛价涨了,今年冬天的毡子怕是要贵了。”

瘦高个立刻接话,语气却生硬得像生吞了石头:“是啊,我家婆娘还催着买毡子呢……”

易慢慢喝着啤酒,麦酒的酸味在舌尖散开。

他能用意识看见瘦高个靴底沾着的泥土里混着草籽,那是粮仓附近特有的稗草;矮胖子的钱袋露出个角,能看见里面的银币边缘刻着铁岩堡的徽记;最年轻的那个袖口卷着,手腕上有道新鲜的疤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勒的。

喝完最后一口酒,易放下杯子,对老杰克抬了抬下巴。

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:放长线,钓大鱼。

老杰克正擦着杯子,闻言动作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,又继续低头擦杯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
刚走出酒馆,巷口的阴影里突然飘出个人影。

凯尔文穿着件灰色斗篷,斗篷的边缘磨出了毛边,却洗得很干净。

他的皮甲从斗篷下露出一角,带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,显然刚经历过打斗。

腰间的 “坠星” 长刀在阴影里泛着冷光,刀鞘上镶嵌的蓝宝石像只不眠的眼睛。

“你的工匠手艺确实非凡。”

凯尔文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,带着风的质感。

他递来一张羊皮纸,纸角卷着毛边,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字,墨迹有些晕开,像是被水浸过。

易展开羊皮纸,指尖划过上面的字迹:三十把强弓,要能射穿三指厚的木板;二十套轻甲,甲片要薄但韧,能挡得住兽人战斧。最底下写着日期:下个月满月前。

“这足够武装一支精锐小队了。” 易的指尖停在 “满月前” 三个字上。

他知道,满月时暮色森林的兽人格外狂躁,往年这个时候,商队都不敢走森林边缘的路。

“正是要武装一支小队。” 凯尔文的目光投向暮色森林,那里的云层正越积越厚,像块浸了血的破布。

“知道‘守界者’吗?”

见易摇头,他从怀里摸出枚徽章,用两根手指捏着,递到易面前。

徽章是青铜打造的,三环相扣,内环刻着麦穗,代表人类的耕种;中环是战斧,象征矮人的锻造;外环缠绕着藤蔓,是精灵的自然之力。徽章的边缘有些磨损,显然被人摩挲了很久。

“三百年前的‘血月之战’,兽人大军突破北部防线,一路烧杀抢掠,直逼王都。”

凯尔文的声音低沉下来,像沉入河底的石头,“是人类的骑士、精灵的弓箭手和矮人的重步兵联起手来,在冰封隘口挡住了他们。那仗打了三个月,尸体堆得比城墙还高,河水都染红了。”

他用指腹摩挲着徽章上的纹路:“战争结束后,活下来的战士成立了守界者。我们不属任何国家,不参与任何政治,只做一件事 —— 守住文明世界的边界,不让兽人、黑暗法师那些东西越过线来。”

易的指尖触到徽章上的精灵符文,那纹路纤细优美,与母亲手杖上的雕刻如出一辙。

他想起小时候,母亲总在月光下擦拭那柄手杖,杖顶的月光石会发出柔和的光,映得她的侧脸像蒙着层银纱。

“你们与精灵族……”

“现任精灵女王是我们的大祭司。” 凯尔文的目光变得深邃,像暮色森林深处的湖泊,“是她让我来找你。”

易的心跳漏了一拍,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。“为什么是我?”

“她说你流着阿斯塔莉亚的血。” 凯尔文的声音像块石头投入深潭,激起层层涟漪,“你的母亲,曾是我们最杰出的成员之一,代号‘月刃’。”

母亲的影像突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。

她不仅会擦拭手杖,还会在夜里对着星图发呆,嘴里念着些听不懂的词语;她的箭术极好,能在百步外射中飘落的叶子,却从不让别人知道;她离开的那天,把星穹之引的胎记露给他看,说 “这是星辰的印记,会指引你找到该走的路”。

“女王没说更多,只说阿斯塔莉亚的选择必有深意。” 凯尔文按住刀柄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

“我们观察你很久了,易?德文希尔。你在法伦斯塔护着领民对抗狼群,在风蚀隘口剿灭死灵法师,在灰岩镇建工坊、种麦田,你身上那股…… 不可说的力量,都证明你是我们的人选,大祭司说这一切全是阿斯塔莉亚的指引。”

易感受到凯尔文身上散发出的精神波动 —— 那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控制力,像绷紧的弓弦,充满着守护的意志,没有丝毫恶意。这股波动与星穹之引的暖意隐隐呼应,像两滴水汇入同一条河。

他沉默片刻,目光扫过远处的河畔工坊,那里的炉火正旺,锤声不绝。“我要见你们的高层。”

“等你准备好,我带你去见大守界长。”

凯尔文点头,斗篷下的眼睛亮了亮,

“但现在,我们需要那些装备。霜狼部落正在集结,这个月已经有七支商队被劫,尸体都挂在森林边缘的树上,胸口画着血狼标记。”

易望向北方,暮色森林的上空压着墨色的云,像要塌下来似的。

他想起那些枯黄的麦苗,想起老巴克说的硫磺粉,想起酒馆里那三个可疑的人,忽然明白这场仗早就开始了,只是他之前没看清战场的全貌。

“一周后来取装备。”

他伸出手,小臂微抬,“条件是,共享所有关于霜狼部落的情报,包括他们的营地位置、首领是谁、有多少战力。”

凯尔文握住他的小臂,两臂相扣的瞬间,易仿佛听到三百年前的誓言在风中回响 —— 那是无数守界者用生命刻下的承诺,像河底的石头,历经冲刷却从未改变。

“欢迎加入永恒的守望,易?德文希尔。” 凯尔文的声音带着一丝暖意,“你母亲如果知道,一定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
凯尔文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时,星穹之引突然发烫,胎记上的龙纹像活了过来,在皮肤上游走。

易想起母亲总爱哼唱的那首精灵摇篮曲,歌词里说:“星辰会指引迷路的孩子,守望者永远站在边界上,像河岸边的石头,沉默,却永不后退。”

回到行政厅时,夕阳正把北境地图染成金红色。

易召集了索林、艾拉、布伦特和老汤姆,烛火在地图上跳动,将新添的标记照得忽明忽暗 —— 那是霜狼部落的活动范围,用红笔圈着;是灰岩镇的粮仓位置,画着麦穗;是河畔工坊的布防点,标着盾牌。

“巡逻队分成三班,每班带十支强弓,入夜后沿着河岸巡逻,尤其注意工坊和麦田之间的树林。”

易的指尖点在地图上的树林位置,“布伦特,工坊的铁匠们轮流值夜,炉子里随时保持旺火,万一遇袭,能用铁水当武器。”

索林的独臂按在地图边缘,指节发白:“我带二十个老兵守粮仓,那里的墙壁刚加固过,能撑到支援来。”

艾拉握着腰间的剑:“皇家卫队分两队,一队守行政厅,一队机动,哪里有动静就往哪里去。”

老汤姆搓着手:“我让农户们把镰刀磨快,夜里都别睡太死,听着动静就敲铜锣。”

烛火摇曳间,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坚定的光。

窗外,河畔工坊的锤声彻夜不息,与大白河的涛声交织在一起,像灰岩镇越来越强劲的心跳。

断剑酒馆的黑暗里,老杰克正借着添酒的机会,给几个相熟的佣兵使眼色,他们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;而暮色森林的深处,狼嚎声正随着风飘过来,一声比一声近。

易站在窗前,望着夜空中的星辰。

北斗七星清晰可见,像把巨大的勺子挂在天上,勺柄正指着灰岩镇的方向。

他忽然明白,母亲留下的不只是星穹之引,不只是那首摇篮曲,更是一条早已注定的路。

这条路布满荆棘,却通往光明 —— 就像河畔工坊的炉火,总要烧尽黑暗,才能锻造出希望。

他抬手摸了摸腕间的胎记,那里的暖意还未散去,像母亲的手轻轻按在他的皮肤上。远处的锤声还在继续,一声,又一声,敲在北境的土地上,也敲在他的心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