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镗碎锤鸣识乱世(1/2)
绛郡的城墙比霍邑矮些,砖缝里却长满了枯草。太原军进城时,百姓们没躲,只是站在街边看,眼神里有怯,也有盼——早听说这支“义兵”不抢粮、不杀民,比隋军和善多了。李元霸跟在李世民身后,手里的金锤用布裹着,怕亮晃晃的锤身吓着人。有个穿补丁衣裳的小娃子盯着他裹锤的布看,突然伸手递来块啃了一半的麦饼:“大哥哥,你累不累?”
李元霸愣了愣,刚要接,李世民在他身后轻咳了一声。他赶紧摆手:“我不饿。”小娃子却把麦饼塞到他手里,转身跑回娘身边,躲在门板后偷偷瞄他。李元霸捏着麦饼,饼渣沾在指头上,暖乎乎的。他突然想起霍邑城外那个被刺穿肚子的士兵,心里那点发闷的感觉又涌上来——原来同样是“人”,有的要拿刀子捅你,有的会把麦饼塞给你。
“在想什么?”李世民走过来,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户人家。
“二哥,”李元霸小声问,“咱们杀的,都是拿刀子的人,对不?”
李世民点头:“对。拿刀子要害人的,才该杀。”
李元霸捏紧麦饼,没再说话。可他总觉得,这道理好像没那么简单——宋老生拿刀子是为了护霍邑,宇文成都拿镗是为了护大隋,他们算不算“害人”?他弄不懂,只把麦饼揣进怀里,觉得比锤柄暖。
进城第三日,斥候来报:宇文成都的五万隋军到了绛郡以东二十里的赤眉山,正在山下扎营。那山是红土坡,远远看像烧红的炭,风一吹,红土沫子能飘到绛郡城头。
“宇文成都比宋老生狡猾。”李渊站在城头看赤眉山的方向,眉头拧成个疙瘩,“他不急于攻城,是想耗着咱们——咱们刚取绛郡,粮草还没囤足,拖得久了,反而被动。”
李建成手里捏着弓,指节发白:“要不我带五千骑兵去袭营?趁他立足未稳。”
“不可。”李世民摇头,“宇文成都治军极严,营寨必定布了哨岗,袭营怕是会中埋伏。他巴不得咱们主动出击。”
正说着,城下传来马蹄声。是个隋军的信使,举着面白旗,在护城河外喊:“宇文将军有令!请李唐的四公子明日巳时到赤眉山口答话!”
众人都是一愣。李建成先骂了句:“他想干什么?单独叫元霸去?安的什么心!”
李渊没作声,只是看向李元霸。那孩子正蹲在城头啃早上的麦饼,听见“宇文将军”四个字,抬起头,嘴里还塞着饼:“叫我?”
“别去!”李建成急道,“肯定是陷阱!他打不过你,想暗地里害你!”
李世民却沉吟道:“未必是陷阱。宇文成都自负得很,他是天宝大将军,不屑用阴招。他叫元霸去,怕是想……再比一次。”
“比什么?”李元霸眼睛亮了亮——校场那次没比完,他总觉得心里有点痒。
“比生死。”李世民的声音沉了沉,“校场是比划招式,这次若是真比,就是要分胜负了。”
李渊突然开口:“去。”
李建成惊道:“爹!”
“不去,反倒显得咱们怕了。”李渊看着赤眉山的方向,眼神果决,“宇文成都要比,咱们就跟他比。但不是元霸一个人去——明日我带三万兵马到山口,他若敢耍花样,就直接破了他的营寨!”
当晚,李世民给李元霸的软甲里又加了层铁叶,还把自己的佩刀解下来塞给他:“这刀快,若真有危险,别犹豫。”
李元霸捏着刀柄,刀鞘是鲨鱼皮的,摸着手感糙。他突然问:“二哥,若是比的时候,我把他的镗砸断了,算不算赢?”
李世民想了想,点头:“算。只要别伤他性命就行——留着他,比杀了他有用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因为他是宇文成都。”李世民没多说,只拍了拍他的肩,“明日记着,不管他说什么,别被激怒。他若要动手,你只守不攻,等爹的信号。”
李元霸似懂非懂点头,把刀别在腰上,又摸了摸裹着布的金锤。布是新换的,白生生的,他突然不想让这布沾血了。
次日巳时,赤眉山口的风裹着红土沫子刮。李渊带着三万太原军列在山口西,阵脚稳得像钉在地上。对面,宇文成都的五万隋军列在东坡,黑旗猎猎,甲胄反光,看着比太原军多出一大截。
宇文成都骑着白马站在阵前,没穿银甲,换了身玄色软甲,更显得肩宽腰窄。他手里的凤翅鎏金镗斜指着地,镗尖的冷光映着红土,说不出的肃杀。
李元霸拎着锤走出去,站在两军中间的空地上。红土没过他的脚踝,走一步陷一下。他抬头看宇文成都:“你叫我来干啥?”
宇文成都翻身下马,拎着鎏金镗走过来。两人之间隔着十步远,红土被风刮得打旋。
“四公子,”宇文成都的声音比在校场时沉,“霍邑的事,我听说了。你一锤杀了宋老生。”
“他要杀我。”李元霸捏紧锤柄。
“我知道。”宇文成都笑了笑,只是那笑没到眼底,“乱世里,要杀人的人多了去了。你爹要反隋,我要护隋,咱们早晚得打一场。”
“我爹不是反隋,是反……”李元霸想说“反奸佞”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他说不清谁是奸佞,只知道爹不能被欺负。
“不必说这些。”宇文成都打断他,鎏金镗在红土上划了道痕,“今日叫你来,不是要听你辩。是想问问你——你那对锤,真就只能砸城门、杀隋兵?”
李元霸没懂:“不然呢?”
“不然,”宇文成都的眼神突然锐起来,像镗尖的光,“就试试它能不能砸断我的鎏金镗!”
话音未落,他突然动了。鎏金镗像道闪电,直刺李元霸的面门!比在校场时快了一倍,带着风声,刮得李元霸的头发都飘起来。
太原军阵里传来一片惊呼。李渊猛地攥紧了缰绳。
可李元霸比他更快。他像是早料到宇文成都会动手,不退反进,双锤交叠往上一挡——正是“怀中抱月”的招式,比在霍邑时稳了十倍。
“铛!”
镗尖撞在锤上,火星“噼啪”往红土上掉。李元霸只觉得虎口麻了麻,双脚在红土里陷了半尺,却没退半步。宇文成都的镗被震得往上弹了弹,他手腕一转,镗身突然翻过来,用镗杆横扫李元霸的腰——这招阴得很,避过金锤的正面,专打软处。
李元霸却不慌。他听着镗杆带的风声,左脚往后一撤,身子像拧麻花似的转了半圈,双锤顺势往下压,“当啷”一声,正砸在镗杆中间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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