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少年初悟帝王谋(1/2)
宇文成都死了的消息传到洛阳时,王世充正在府里看地图。案上的烛火“噼啪”爆了个灯花,他捏着地图的手指猛地一紧,将“长安”二字攥得发皱。
“死了?”他抬眼看向斥候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了什么,“被李元霸一锤砸死的?”
“是。”斥候低着头,声音发颤,“宇文将军……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去的,短刀淬了毒,可没等刺中四公子,就被金锤砸中了胸口……”
王世充没说话,手指在地图上的“洛阳”与“长安”之间划来划去。烛火照在他脸上,沟壑纵横的纹路里都透着阴狠——他本想借宇文成都的手耗损李渊的兵力,没成想这柄最锋利的刀,竟被个半大孩子一锤砸断了。
“废物。”他低声骂了句,不是骂宇文成都,是骂自己算错了李元霸的狠劲。那孩子看着憨,真动起手来,比李渊、李世民都干脆。
“主公,”副将凑过来,“宇文将军一死,五万先锋军没了主心骨,要不要撤回洛阳?”
“撤什么?”王世充突然笑了,笑得烛火都晃了晃,“宇文成都死了,才好——他活着,总想着‘护隋’,碍手碍脚。现在他死了,那五万人才真成了我的兵。”他顿了顿,手指点在地图上的“邙山”,“让他们往邙山退,依山扎营。李元霸要替宇文成都报仇,定会追来。”
“可四公子未必会追……”
“他会。”王世充眯起眼,“那孩子重情。宇文成都把半块镗尖给他了吧?拿着仇人的东西,心里能安稳?他定会来洛阳,要么问我‘为啥逼死宇文成都’,要么……就用那对金锤砸开我的城门。”
副将还是不解:“就算他来,有邙山挡着,他也讨不到好……”
“我要的不是让他讨不到好。”王世充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我要让李渊知道——就算宇文成都死了,洛阳也不是他想取就能取的。我要让天下人看看,我王世充才是能扛住‘唐’的人。”
他突然拍了拍案几:“传我令——洛阳全城戒严,粮草往城头运!再派使者去江都,告诉杨广,就说‘李渊杀了宇文成都,欲取洛阳,窥伺江都’,让他速派援兵!”
斥候领命退下时,王世充又看向窗外。洛阳的夜比长安冷,风刮着梧桐叶打在窗棂上,像有人在敲鼓。他想起宇文成都刚到洛阳时的样子——玄色软甲,断了的鎏金镗用布裹着,站在府门前,眼神空得像口枯井。那时候他就知道,这人活不长了。乱世里,太执着的人,从来都活不长。
而李元霸……王世充舔了舔嘴唇。那孩子不一样。他执着,却不傻;有狠劲,却还留着点软。这种软,是软肋,也是破绽。只要抓住这点软,就算他有八百斤的金锤,也能让他栽在洛阳城下。
长安的秋意已经染透了宫城的槐叶。李元霸蹲在粮仓旁的老槐树下,手里转着那半块镗尖。红绳磨得手心发暖,镗尖的凉却顺着皮肤往骨头里渗——就像宇文成都死时的眼神,明明没盯着他,却总觉得那目光还落在他身上。
“还在摸?”李世民提着壶酒走过来,蹲在他身边,把酒壶往他面前递了递,“喝点?暖身子。”
李元霸没接。他抬头看李世民:“二哥,王世充在邙山扎营了。”
“嗯,斥候报了。”李世民拧开酒壶塞子,抿了口酒,“爹说让李建成带三万兵去邙山看看,能打就打,不能打就回来。”
“我要去。”李元霸突然说。
李世民握着酒壶的手顿了顿:“你去干啥?”
“我要问问王世充。”李元霸捏紧镗尖,指节发白,“宇文成都为啥要替他打仗?他是不是逼着宇文成都去的?”
“是又怎样?不是又怎样?”李世民看着他,“你问出来了,宇文成都能活过来?”
李元霸没说话。槐叶落在他的短打上,黄得发脆,一捏就碎。他知道二哥说得对——人死不能复生。可他总觉得堵得慌。宇文成都不该死在荒原上,更不该死在王世充的算计里。那半块镗尖在手里转得越快,心里的堵就越重,重得像揣了块烧红的铁。
“王世充在等你去。”李世民突然说,“他知道你会去问,知道你想替宇文成都讨个说法。他在邙山设了埋伏。”
“我不怕埋伏。”李元霸拎起身边的金锤,锤底压着片槐叶,“他有埋伏,我就用锤砸开。”
“砸开了又怎样?”李世民的声音沉了沉,“你砸开邙山的营寨,王世充就退进洛阳城。洛阳城高粮足,咱们攻进去,得死多少人?城里的百姓又得饿多少天?”
李元霸愣住了。他只想着“问清楚”,没想过“死多少人”。他想起长安城里那些刚吃上饱饭的孩子,想起洛阳城外可能也有等着分粮的百姓——若是为了问王世充一句话,让那些孩子又开始哭,宇文成都怕是也不乐意。
“可……”他咬了咬唇,“就这么算了?”
“不算。”李世民把酒壶塞好,站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但不能按你的法子算。爹让建成去邙山,不是为了打,是为了‘看’——看王世充的兵力,看他的粮草,看他到底敢不敢真跟咱们耗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洛阳的方向,“王世充想借宇文成都的死激你,咱们偏不遂他的意。等咱们摸清了洛阳的底,再动手不迟。”
李元霸跟着站起来,金锤在手里晃了晃,锤身映着粮仓的白——那些米粟堆得像小山,是他砸开长安城门换来的。他突然想起宇文成都死前说的“乱世里哪有那么多好人”,或许……好人不是非要拿着锤去问个清楚,是得先护好手里的粮,护好那些刚吃上饭的人。
“那……镗尖咋办?”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绳。
“戴着。”李世民笑了笑,“宇文成都把它给你,不是让你替他报仇的。是让你记着——别像他那样,把路走死了。”
李元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风刮过粮仓,吹起一阵米香,混着槐叶的苦,竟比单纯的血腥味好受些。
三日后,李建成从邙山回来了。他带回的消息比斥候报的更具体:王世充的五万兵确实在邙山扎了营,依山挖了壕沟,还在山腰埋了滚石;更麻烦的是,洛阳城头多了不少新面孔——是王世充从江都借来的“江淮兵”,个个拿着短刀,眼神凶得像狼。
“王世充是铁了心要守洛阳。”李建成把地图摊在案上,手指点着邙山的壕沟,“他还在山下放了不少稻草人,穿着隋军的甲胄,远远看着像伏兵,其实是唬人的——这老狐狸,专会耍花样。”
李渊没说话,手指敲着案几。案上摆着江都送来的“檄文”,杨广骂他“弑杀忠良,图谋不轨”,字里行间都透着慌——看来王世充的使者没白去。
“爹,要不先打邙山?”李建成提议,“把那五万兵灭了,王世充就少了半条胳膊。”
“不能打。”李世民摇头,“邙山地势险,咱们仰攻吃亏。再说,江都的援兵说不定啥时候就到了,咱们不能耗在邙山。”
“那咋办?”李建成急了,“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王世充在洛阳蹦跶吧?”
众人都看向李渊。李渊的手指停在案几上,突然看向角落里的李元霸——那孩子正蹲在地上,用树枝在泥上画圈,圈里写着“宇文成都”,写了又涂,涂了又写。
“元霸,”李渊突然喊了一声。
李元霸抬起头:“爹?”
“你想不想去洛阳?”李渊问。
李元霸愣了愣:“去洛阳干啥?”
“去‘问’王世充。”李渊的眼神很亮,“但不是带着锤去问。是带着‘粮’去问。”
李元霸更懵了:“带粮?”
“对。”李渊走到他身边,蹲下来,指着他画的圈,“王世充说咱们杀了宇文成都,咱们就偏不承认。你带着粮去洛阳城外,给那些跟着宇文成都来的兵送粮——告诉他们,‘你们本是隋军,不是王世充的私兵。宇文将军死了,你们若想回长安,咱们给粮;若想回江都,咱们给路费;若想跟着王世充守洛阳……’”
“若想守洛阳咋办?”李元霸追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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