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7章 古寺山门(1/2)
……最后一步。
马权的靴底踩下去,没有遇到预料中的冰壳或者陡坡。
雪是松的,软绵绵地陷进去,只到脚踝。
马权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——
身体习惯了对抗倾斜的重力,突然来到平地反而失衡。
马站稳,喘着气……
然后抬起了头。
眼前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台地,大概半个篮球场大小,被厚厚的积雪覆盖。
雪面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灰白,风在这里打着旋,卷起雪沫,形成一道低矮的、旋转的帘幕。
台地的尽头,山体的轮廓在这里突然拔高,不是继续向上的斜坡,而是一堵近乎垂直的岩壁。
就在那岩壁脚下,背靠着悬崖,一座建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。
寺庙。
包皮第一个喊出来,声音像破了啰的锤子说着:
“房子!操!真有房子!”
他(包皮)跌跌撞撞地从后面爬上来,一屁股坐在雪地里,指着前方,脸上冻僵的肌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青灰色的石墙,被冰雪包裹得像涂了一层厚厚的釉,反射着惨淡的光。
屋顶是传统的歇山顶,飞檐的兽首缺了半边脑袋,瓦片上覆盖着厚厚的雪,檐角挂着冰凌,长的足有一尺多,像野兽的獠牙。
建筑不大,但在这山顶显得格外突兀、厚重。
山门紧闭,两扇厚重的木门表面结着冰,颜色深得发黑。
马权没有行动。
他(马权)站在台地边缘,独眼眯着,从左到右缓缓扫视。
然后马权看到了。
山门前面,不是平坦的场地,而是一段向下倾斜的斜坡,大概二三十米长,通往山门。
斜坡上,到处是东西。
歪倒的木架子,尖端削得锐利的——
是拒马,但横杆断了,斜插在雪里。
地面上有凹陷,像被雪填平了大半,但边缘轮廓还在,是陷坑。
碎石、断木、散落的杂物,像是有人匆忙堆起来又被打散的障碍物。
而墙上………
青灰色的石墙上,有大片的、深褐色的痕迹。
不是污渍,是喷溅状,从低处一直溅到接近墙头的高度。
有些痕迹颜色很深,近乎黑色,已经干涸冻结;
有些颜色浅一些,像是后来溅上去的。
新旧叠加,密密麻麻。
墙根下,阴影里,堆着东西。
一开始以为是乱石,或者积雪的隆起。
但多看两眼,轮廓就清晰起来——
是肢体。扭曲的、断裂的、冻僵的肢体。
几十具,也许更多,堆叠在一起,被冰雪半掩。
大多没有完整的形状,头颅被砸碎,胸腔凹陷,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。
冰层包裹着它们,形成一层浑浊的壳,里面冻着暗红的肉和灰白的骨茬。
那不是人的尸体。
是丧尸。
虽然冻得变形,但那灰败的皮肤、外露的牙齿、扭曲的关节,错不了。
马权沉默地看着。
包皮的笑僵在脸上。
他(包皮)顺着马权的目光看过去,嘴巴张着,半天没合拢。
刘波背着李国华走上来,停在马权身边。
他(刘波)也看到了。
刘波没说话,只是把李国华小心地放下来,让他靠着一块凸起的岩石。
李国华醒了,左眼费力地睁开,右眼的晶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灰白光泽。
“到……到了?”李国华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到了。”马权说着:
“好像有点不太对劲。”
火舞最后一个爬上来。
她(火舞)的体力已经透支,几乎是手脚并用爬上最后那段陡坡。
火舞瘫坐在雪里,胸口剧烈起伏,好一会儿才抬起头。
她(火舞)的目光先落在寺庙建筑上,然后,像被什么东西牵引,缓缓移向墙下的尸堆。
火舞没有露出惊讶,只是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,闭上眼睛。
“信号……”火舞低声说着,声音几乎被风声吞没:
“就在里面……很近……但是……”
火舞话还没说完……
马权等了等,没等到下文。
他(马权)转向李国华:
“老李,能看见吗?”
李国华眯着唯一的左眼,努力聚焦。
视线模糊,雪地的反光刺得他眼球生疼。
但老谋士还是看清楚了墙上的血迹,墙下的尸骸,还有那些被破坏的工事。
“有、打……打过的痕迹。”李国华喘着气说着,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:
“不止一次……工事是从外往里破的……墙上的血,有高有低……有人从墙上被拖下来过……或者……”
老谋士停住,缓了口气:
“墙下的‘东西’……是被从上面扔下来的……或者死在墙根……说明墙守住了……至少守过一阵。”
包皮这时候才好像回过神,他从雪里爬起来,凑近了几步,盯着墙下的尸骸,脸色发白:
“死、死了这么多……那里面……”
“里面可能还有人。”马权打断了包皮要说的话,并说着:
“也有可能没有人了。”
风在山顶呼啸,声音和在下面不一样。
不是那种平推过来的蛮横,而是被寺庙的高墙和背后的悬崖切割、反弹,形成一种空旷的、带着回音的呜咽。
它在飞檐间穿梭,发出尖细的哨音,时高时低。
除此之外,一片死寂。
但马权总觉得,在那风声的缝隙里,有什么别的声音。
很轻,很模糊,像错觉。
像是……敲击木头的声音?
又像是很多人同时低声念叨什么,嗡嗡的,不成调。
马权看了一眼火舞。
火舞还闭着眼,眉头皱得更紧,嘴唇微微翕动,像是在仔细听。
“有声音吗?”马权问着。
火舞没立刻回答。
过了好几秒,火舞才很轻地点了一下头,又摇了摇头:
“有……又好像没有……风太大……听不清……”
包皮急了:
“管他什么声音!
有房子!能躲雪!
你看这风,再待在外面我们全得冻死!”
包皮指着寺庙,又指向墙下的尸骸:
“这些玩意都死透了!
冻成冰棍了!
怕什么?里面要是没人,咱们就进去占着!
要是有活人,更好!
讨口热水,要点吃的!”
马权还是没有理包皮。
他(马权)盯着那扇紧闭的山门。
门是木质的,很厚,表面结的冰在微弱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门楣上有字,被冰雪糊住了,看不清。门缝很窄,几乎看不见。
进,还是不进?
李国华的分析是对的。
这里发生过战斗,而且防御一度有效。
能组织这种防御,里面很可能有幸存者,甚至有某种秩序。
但战斗显然很惨烈,工事被破坏,墙下堆了这么多尸体。
外面的威胁——
能把这里打成这样的东西——
可能还在附近。
进去,也许能得到庇护,也许只是从一个险地跳进另一个险地。
不进去?
在风雪弥漫的山顶,没有遮蔽,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。
刘波的伤口需要处理,李国华快撑不住了,火舞的体能见底,连包皮都在发抖。
他们撑不过一夜。
马权的手握紧了又松开。
左肩的旧伤一跳一跳地疼,像有根烧红的针在里面搅。
他(马权)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刺痛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肺底。
就在这时,一阵稍强的山风从侧面卷过来。
风很大,压低了持续的风啸声,卷起台地上的雪沫,形成一道白色的幕布,横着扫过。
就在这风声被短暂压低的、也许只有一两秒的间隙里——
声音。
从寺庙深处传来。
不是错觉。
是确凿的、清晰的、带着某种低沉韵律的声音——
像是一群人在极远处同时吟诵着什么,嗡嗡的,混在一起,但能听出节奏。
然后,一声清脆的、空洞的敲击声穿插进来。
“笃——”
木鱼。
马权的脊背瞬间绷直。
那声音只持续了一刹那。
风声立刻重新呼啸起来,盖过了一切。
但那一刹那,足够所有人听见。
包皮猛地跳起来,指着寺庙,声音激动得发颤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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