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东海波谲(2/2)

一日,朝会之后,李牧特意留了下来,与赵云龙于宫苑深处的密室中对坐。烛火摇曳,映照着两位核心人物凝重无比的面容。

“王上,”李牧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岁月的沧桑和肩头的重担让这位老将显得更加憔悴。

“秦,乃虎狼之国,其势如泰山压卵,不可正面阻挡。我新邦初立,犹如幼苗,经不起任何狂风暴雨。百废待兴,民心思定,此刻绝不可与之争锋。”

赵云龙紧握着拳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脸上写满了不甘与屈辱。

“武安君!我赵氏一族,自先祖赵夙侍奉晋文公起,何等荣耀!先王与廉颇将军,乃至您,在邯郸、在井陉,与秦人血战经年,多少赵地儿郎马革裹尸!难道到了我这一代,竟要向那嬴政屈膝,奉他为主吗?这让我他日于九泉之下,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!”

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那是血脉中流淌的骄傲在与残酷的现实激烈搏斗。

李牧深深地看着年轻的君主,眼中没有责备,只有理解与更深沉的忧虑。

他缓缓摇头,语气却异常坚定:“君上,此非屈膝投降,乃是存续赵氏血脉与复国希望的权宜之计,是存赵之策也!昔日越王勾践卧薪尝胆,屈事吴王夫差,甚至亲尝其粪,何等屈辱?然其能忍常人所不能忍,方有日后十年生聚、十年教训,终成复国霸业。我等今日向秦称藩,奉其正朔,用秦之历法,遵秦之号令,看似低头,实则为的是避免眼前的刀兵之祸,换取喘息之机啊!”

他站起身,走到悬挂的简陋地图前,手指划过辽东南部,继续说。

“借此良机,我等可潜心教化本地土着,推广中原农耕技艺,繁衍生息;可暗中整饬军备,训练士卒于山林海隅;可积蓄钱粮,打造器械。时间,站在我们这一边。况且,君上请看,”

他的手指移向帝国的南方,“南海之隅,百越之地,山高林密,瘴气弥漫,秦军虽勇,至今仍在苦战,伤亡惨重,补给艰难。始皇帝雄心万丈,欲囊括四海,但其国力亦非无穷无尽。他未必愿意,在经略北胡、南征百越的同时,再劳师远征,跨海或越山来攻打我们这个已然表示臣服、地处偏远的‘海外藩国’。只要我们表现得足够恭顺,并能展现出存在的价值。”

李牧的一番话,如同拨云见日,让赵云龙心中的阴霾稍稍散去。

他沉默良久,目光从地图上的百越之地,移到北方长城,再回到眼前的朝鲜半岛,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眼神变得坚毅起来。

“武安君老成谋国,所言极是。是云龙一时意气用事了。存地失人,人地皆失;存人失地,人地皆存。为了赵氏的将来,这暂时的屈辱,我……忍了!”

决策已定,接下来便是如何执行。

他们决定主动向秦国上书,请求成为外臣藩属。

但这封上书的措辞,以及随行的贡品,需要极高的政治智慧和技巧。既要表达出无可挑剔的恭顺,以最大限度地消除秦始皇的戒心与敌意,又要巧妙地展现出朝鲜独有的、能让秦国感兴趣的价值,让咸阳宫里的那位皇帝觉得,保留这个藩属国,远比耗费巨大代价将其剿灭更为有利。

注:《东赵国志》武王世家……东赵定鼎龙城,国基未稳,东有土着尚存,西有强秦虎视,王遂效勾践,卑辞厚礼,称藩于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