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东赵王国的裂痕(2/2)
“东赵的魂,一半在陆地,一半在海洋。”林天南目光如炬,“如今有人要斩断这海洋的一半,我们岂能坐以待毙?”
“我意,藏锋待时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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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宫深处,景王赵谨独自站在一幅巨大的海图前。
这是文王生前最喜爱的宝物,上面标注着东赵已知的全部航线和未知的领域。在图的边缘,有两洲粗犷的海岸线,那是三年前最新补充上去的。
“父王,儿臣是对是错?”他轻声自语。
他记得小时候,父王抱着他站在这里,讲述着海洋的传奇。那些关于巨浪、海怪、黄金国度的故事,曾让年幼的他心驰神往。
但自从拜孔孝儒为师,他逐渐明白了太师所说的“王道”——稳固的疆土,有序的礼法,清晰的等级,这些才是治国之本。海洋带来的不确定性,异域文化对传统的冲击,商业发展对农耕秩序的破坏,这些都是需要警惕的。
“殿下。”孔孝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景王转身:“太傅还未休息?”
“老臣忧心国事,难以安眠。”孔孝儒躬身道,“可是为两洲之事烦心?”
景王点头:“今日见到伤亡名录,竟有二千余众。如此多性命葬送异域,孤心难安。”
孔孝儒欣慰一笑:“殿下仁德,实乃万民之福。两洲之败,恰证明开拓海外非长治久安之策。我东赵当固守根本,朝鲜、扶桑已足供发展,何须贪恋化外之地?”
“然海爵们似乎颇有微词。”
“海爵世家,重利轻义,由来已久。”孔孝儒不以为然,“殿下当逐步收拢其贸易特权,鼓励耕读传家。假以时日,这些海上势力自然削弱,不再成为朝廷之忧。”
景王沉默片刻:“但海贸岁入,仍占国库三成有余。”
“殿下明鉴,利之一物,取之有道。海上利大,风险亦大,且易使民风浮躁,不若土地可靠。”孔孝儒引经据典,“昔者管仲虽重商而强齐,终不如周公制礼作乐为万世法。”
景王的目光再次扫过海图,最终落在代表王都的那个标记上。
“或许太傅所言极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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港区一家破旧的酒馆里,退伍水手李老三闷头喝着劣质米酒。
“听说了吗?朝廷要彻底放弃两洲了。”旁边桌上传来的议论声,“以后咱们的船,最远只能到扶桑南端。”
“凭什么?我弟弟死在两洲!现在说放弃就放弃?”
“还不是那些读书人搞的鬼!他们懂什么航海?”
李老三苦笑。他曾在林天南麾下服役十年,参与开辟了通往两洲的航线。退伍后靠跑短途运输为生,如今航线收缩,生意一落千丈。
“妈的,税吏今天又来了。”一个船主模样的男子抱怨,“说是要加征‘安定税’,补偿两洲撤退的损失。”
酒馆里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我们补偿朝廷?谁补偿我们?”
“老子的儿子死在那个鬼地方,朝廷给过一文钱抚恤吗?”
李老三默默起身,留下酒钱,蹒跚着走出酒馆。街道两旁,曾经繁华的船具店、货栈一家接一家关门。几个孩子在泥地里玩耍,唱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歌谣:
“海洋阔,海洋深,海洋那边有黄金...爷爷去,爹爹死,留下孤儿寡母泣...”
李老三闭上眼睛。他想起多年前出航时的盛况,港口人山人海,旌旗招展,先王亲自为他们送行。那时每个人都相信,海洋才是东赵的未来。
如今,未来正在他们眼前关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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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爵们的秘密会议在凌晨结束。
众人散去后,林天南独自留在密室,展开一卷帛书,开始写信。
“致南扶桑岛总督阁下...”他写下开头,停顿片刻,又继续运笔。
这封信是给他昔日部下的,如今掌管着东赵在扶桑最南端岛屿的总督。那里距离王都最远,受朝廷影响最小,海洋贵族们的势力也最为稳固。
写完信,他用火漆仔细封好,唤来最信任的家仆。
“亲手交给总督,不得有误。”
家仆离去后,林天南走到窗边,东方已现出鱼肚白。新的一天来临,但东赵的海洋时代,似乎正在走向黄昏。
他想起了文王生前常说的一句话:“陆地上的分歧可以用城墙划分,海洋上的分歧只会导致船毁人亡。”
如今,这艘名为东赵的航船,正驶向未知的暴风雨。而船上的人,却为方向争执不休。
林天南轻轻抚摸着佩剑上的海纹雕饰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有些界限,一旦越过,就再难回头。而海洋,从不等待犹豫不决的人。
注:《东赵国志》北昏侯世家……北昏侯生于深宫,教于孔孝儒,不解海疆之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