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得了产后抑郁症(1/2)

医院门诊楼的消毒水味像无形的网,将我包裹得喘不过气。

那味道清冽中带着一丝刺鼻,钻进鼻腔后久久不散,让我本就翻腾的胃里更添了几分恶心。

我攥着挂号单的手指泛白,纸张边缘被汗渍浸得发皱,甚至能摸到因反复揉搓而起的毛边。
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,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钝重的闷响,仿佛要撞碎肋骨冲出来,震得我的耳膜嗡嗡作响。

手心的冷汗顺着指缝往下淌,濡湿了张涛挽着我的手腕,凉丝丝的触感让走下意识地往他身边缩了缩,肩膀几乎完全靠在他的胳膊上,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挨着这个熟悉的热源。

走廊里人来人往,脚步声、孩童的哭闹声、护士站的呼叫音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。

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匆匆走过,抱着孩子的父母脸上满是焦灼,还有些和我一样神色憔悴的年轻人,在家人的陪伴下默默等待。

每一道目光扫过,我都觉得像是在被审视,那些目光里仿佛藏着探究、同情,甚至是隐晦的议论。

我垂下眼睑,盯着自己的运动鞋尖——那是张涛前几天刚给我买的,柔软的鞋底包裹着双脚,可我此刻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。

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掩盖住眼底的慌乱与自卑。“

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不正常?”“会不会在背后说我连孩子都照顾不好?”“是不是觉得我太矫情,一点小事就扛不住?”

无数个负面念头在脑海里盘旋,像密密麻麻的蚂蚁啃噬着我的神经,让我几乎想要转身逃离,把自己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。

张涛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,他察觉到我身体的僵硬和微微的颤抖,停下脚步,侧过身轻轻将我揽进怀里。

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,顺着我的后背缓缓上下摩挲着,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。

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来,驱散了些许寒意,让我紧绷的肌肉稍稍松弛。

“没事的,佳佳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刻意放柔的磁性,在嘈杂的环境里形成一片安静的角落。

“看心理医生真的很正常,就像感冒发烧了要去看医生一样,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
他低头看着我紧绷的侧脸,拇指轻轻拭去我脸颊上不知何时滑落的泪珠——那泪珠带着微凉的温度,沾在指腹上,像一颗小小的冰晶。

“每个人都会有情绪扛不住的时候,就像机器也需要检修一样,我们只是需要专业的人帮我们梳理一下。”

他顿了顿,眼神里满是认真,“这不是丢人的事,反而是勇敢的表现——你愿意面对自己的状态,愿意主动寻求帮助,已经比很多人都棒了。”

他的语气坚定而温柔,眼神里的信任像一束微光,穿透了我心中的迷雾,让我紊乱的呼吸稍稍平复了一些。

他抬手看了看手表,又望向护士站上方的电子屏,轻声说:“还有十几个人就到我们了,要是觉得累,我们去那边的椅子上坐一会儿?”

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休息区,那里有几排蓝色的塑料座椅,此刻还有几个空位。我点了点头,被他牵着走过去坐下。他没有松开我的手,只是调整了姿势,让走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。

旁边坐着一对年轻夫妻,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,男人正低声给她讲着什么,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。

那画面太过温馨,刺痛了我的眼睛,我连忙别过头,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涩——我和张涛曾经也是这样,可现在,我却连好好抱着自己的孩子都做不到。

张涛察觉到我的情绪变化,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,随即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,“别多想,”

他轻声说,“我们的宝宝也很可爱,等你好起来,我们一起带他去公园晒太阳,去逛超市,就像以前计划的那样。”

他的声音里带着憧憬,让我的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。

是啊,他们曾经那么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,一起给宝宝挑选婴儿床,一起商量着取名字,一起想象着他长大的样子。可现在,那些美好的期待都被厚厚的阴霾笼罩,变得模糊不清。

电子屏上的号码一个个跳动,每一次跳动都让我的心脏收紧一分。我的手心又开始冒冷汗,指尖微微发麻,甚至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
张涛感受到我的紧张,握紧了我的手,用自己的掌心包裹着走的拳头,传递着力量。

“别怕,有我在,”他在她耳边低语,“不管医生说什么,不管以后要面对什么,我们都一起扛。”

终于,电子屏上跳出“赵佳佳”的名字,伴随着护士温和的呼叫:“赵佳佳女士,请到三号诊室就诊。”

那声音像一道指令,让我的身体瞬间绷紧。我深吸一口气,胸口微微起伏,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,带来一丝刺痛。

我抬起头,对上张涛鼓励的目光,他朝我点了点头,眼神里满是“有我在,放心”的笃定。

“走吧,有我在。”他握紧了我的手,起身牵着我一步步走向诊室。

诊室里的光线很柔和,米色的墙壁搭配浅灰色的沙发,驱散了医院惯有的冰冷感。

墙上挂着几幅淡雅的风景画,画里是蓝天白云和青青草地,给人一种宁静舒适的感觉。

一位中年女医生坐在书桌后,戴着细框眼镜,头发梳得整齐利落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,看起来像邻居家亲切的阿姨。

她起身示意他们坐下,转身从饮水机接了两杯水,递到他们面前,玻璃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,带着微凉的触感。

“请坐,别紧张,慢慢说。”她的声音像春日里的暖风,轻柔地拂过我紧绷的神经,让我下意识地放松了些许肩膀。

张涛扶着我在沙发上坐下,自己则坐在我身边,身体微微偏向我的方向,保持着随时能照顾到我的姿态。

他接过水杯,先递给我,“喝点水,润润嗓子。”我接过水杯,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,稍微镇定了一些。

我小口啜饮着温水,目光不自觉地打量着诊室——书桌整洁有序,上面放着病历本、钢笔和一个小小的绿植,窗户旁边挂着浅色的窗帘,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。

医生在书桌后坐下,打开病历本,拿起钢笔,温和地看着他们:“你们谁先来说说情况?”

张涛看了一眼身边的我,我低着头,嘴唇紧抿着,显然还是难以开口。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,主动开口:“医生,我来说吧。”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,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,却难掩眼底的心疼。

“我妻子赵佳佳,三个月前生了一个儿子,宝宝很健康。但自从生完孩子后,她的情绪就一直很低落,她是一名教师,很喜欢孩子,以前她是个很爱笑、很开朗的人,喜欢和朋友聊天,喜欢到处走走,但现在,她每天都待在家里,不愿意出门,也不愿意和别人联系,朋友打电话来,她也总是找借口挂掉。”

他顿了顿,回忆起这几个月的点点滴滴,眼神里的心疼更浓了:“她以前很喜欢打扮自己,每天都会精心搭配衣服,化个淡妆,但现在,她连洗脸刷牙都觉得麻烦,经常穿着睡衣就待一整天,头发也乱糟糟的。有时候我下班回家,看到她坐在沙发上发呆,眼神空洞洞的,叫她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来。”

“她变得特别容易生气,情绪波动很大。”

张涛的声音放低了些,“有时候我不小心打翻个杯子,或者做饭稍微咸了一点,她就会忍不住发脾气,声音很大,甚至会掉眼泪。发完脾气后,她又会特别自责,抱着我哭,说自己不该那么任性,不该对我发脾气。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,她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。”

说到孩子,张涛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和担忧:“对我们的宝宝,她也总是很疏离。宝宝哭的时候,她会显得很慌乱,不知道该怎么办,有时候甚至会躲到房间里,捂住耳朵,说自己听不得孩子哭,觉得特别烦。我知道她心里也不好受,每次躲进房间后,我都会听到她偷偷哭的声音。她很少主动抱宝宝,给宝宝喂奶、换尿布的时候,也总是面无表情,机械地完成动作,不像其他妈妈那样充满爱意。”

他的喉咙动了动,似乎在压抑着什么:“她晚上基本睡不着,就算睡着了也会频繁醒,有时候一晚上只能睡两三个小时。我看着她黑眼圈越来越重,脸色越来越差,整个人瘦了一圈,心里特别着急。我让她多休息,她却说自己睡不着,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,一会儿担心宝宝哪里不舒服,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没照顾好宝宝,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是个累赘。”

最让他揪心的那段记忆涌上心头,张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前几天晚上,宝宝半夜发烧,我起来给宝宝物理降温,忙了大半夜。凌晨的时候,我看到她坐在床边,眼神直直地看着窗户外面,我问她怎么了,她突然对我说,‘张涛,我觉得活着没意义,我要是不在了,你是不是就能轻松一点,宝宝也能得到更好的照顾?’”

说到这里,张涛转头看向我,我的肩膀已经开始微微颤抖,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。

他伸手轻轻揽住我的肩膀,继续对医生说:“我当时吓坏了,赶紧抱着她,跟她说不许胡思乱想,她还有我,还有宝宝,我们不能没有她。她趴在我怀里哭了很久,说自己控制不住这些念头,觉得自己很没用,什么都做不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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