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军营流言(1/2)

玄甲未冷谤先燃,一夜间成众矢的。

窃语如刀剜心骨,孤影巡营似鬼行。

血线缠臂蚀魂处,人心更比幽冥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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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,挣扎着撕破夜幕,将惨白的光投在幽州城头。

城墙上的血迹尚未干涸,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糊气味,混合着清晨的湿冷,吸入肺里,带着一股铁锈般的寒意。

守军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,麻木地清理着战场。他们将残破的尸体像扔柴火一样丢上板车,用刮刀铲起地上凝结的、厚厚的血痂,发出“沙沙”的、令人牙酸的声响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器械碰撞的叮当声,和偶尔压抑不住的、带着颤抖的吸气声。

罗成走出了那间废弃的兵器库。

玄甲覆身,鬼面遮颜。

每走一步,铁靴都沉重地敲击在青石板上,发出咚……咚……的声响,在这片死寂的清晨,传得格外远。

他需要了解城防现状,需要知道突厥人是否还会卷土重来。这是他作为“指挥官”的责任,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、与现实连接的绳索。

然而,当他走上依旧残留着大片暗红、被水冲刷得泥泞不堪的主街时,一种异样的氛围,如同无形的蛛网,瞬间包裹了他。

原本正在忙碌的士兵、民夫,在他出现的那一刻,动作全都僵住了。

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恐惧的敬畏。

是另一种……更刺骨的,带着排斥与疏离的惊惧。

距离他最近的一组士兵,正合力抬起一具几乎被撕成两半的突厥骑兵尸体。那尸体内脏拖曳在地,散发出浓烈的恶臭。当罗成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们时,那几名士兵如同被毒蛇盯上,脸色唰地变得惨白,手一软,尸体“噗通”一声重重摔回血泥里,溅起一片污秽。

他们甚至不敢去扶,只是惊恐地看着罗成,身体微微发抖,一步步向后退去,仿佛他是什么瘟疫之源。

罗成的脚步,微微一顿。

鬼面之下,眉头蹙起。

他继续向前走。

所过之处,人群如同被摩西分开的红海,迅速而无声地向两侧退散。原本还有些低声交谈的角落,在他靠近时,瞬间鸦雀无声。无数道目光,或惊恐,或猜疑,或带着难以言说的厌恶,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,黏在他的玄甲上,试图穿透那狰狞的鬼面。

他听到了一些极力压抑、却依旧顺着风飘来的只言片语。

“……就是他……昨晚……”

“……不是人……是鬼……从地府里爬出来的……”

“离远点……沾上就完了……”

“王老三……就看了一眼……回去就发起高烧,说明话……”

“煞气太重了……克人……”

声音断断续续,如同毒蛇的信子,钻进他的耳朵。

流言。

已经开始了。

他走到一处临时搭建的伤兵营附近。这里哀嚎声不断,空气中混杂着金疮药的味道和更浓的血腥气。几名军医和辅兵正忙碌着给伤兵清洗、包扎。

当罗成的身影出现在营区边缘时,所有的声音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,骤然一停。

一名正在给伤兵喂水的辅兵,手一抖,水碗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清水混入血泥,迅速消失。

躺在简易担架上的伤兵,原本因痛苦而扭曲的脸,在看到罗成的瞬间,被一种极致的恐惧取代。他猛地挣扎起来,不顾崩裂的伤口,嘶哑地尖叫着:“别过来!你别过来!滚开!啊——!”叫声凄厉,如同见到了索命的无常。

军医脸色发白,连忙按住那名失控的伤兵,目光却不敢与罗成对视,只是深深低下头,身体微微躬起,做出防御和顺从的姿态。

罗成站在原地,没有再前进。

他看着那片混乱和恐惧,看着那些因为他的出现而加剧痛苦的士兵。

一股冰冷的、粘稠的东西,缓缓漫上心头。

不是愤怒。

是一种……更深的无力,和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寂。

他默默转身,离开了伤兵营。

走向城墙的马道。

这里,是昨夜战斗最激烈的地方,也是燕云十八骑首次展现恐怖威能之地。血污虽然被粗略清理过,但砖缝里,垛墙上,依旧浸染着无法洗去的暗红。空气中那股浓烈的死亡气息,经久不散。

几名负责值守这段城墙的士兵,正聚在垛口后,低声交谈着什么。他们背对着马道方向,没有注意到罗成的到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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