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李世民的边境(1/2)

黄河的泥腥味,混着身上伤口散发的浓烈血腥气,一股脑灌进肺里的时候,罗成眼前又黑了一下。

他死死攥着粗糙的缰绳,指甲几乎抠进掌心的肉里,才勉强没从马背上直接栽下去。耳朵里嗡嗡作响,心脏跳得又急又乱,像是随时要撞碎胸骨蹦出来。

喘了口气,他勉强回头看了一眼。

还在跟着跑的燕云骑……

只剩七个了。

包括被燕一横担在马背上、依旧在无意识抽搐低吼的燕九。

每个人,都像刚从血池里硬捞出来的。玄甲破碎不堪,有的只剩半片挂在身上,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和森森白骨。伤口大多已经不再流鲜红的血,而是渗出暗红、发黑甚至泛着绿脓的污浊液体。

连胯下的战马都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,口鼻喷出的白沫里带着明显的血丝,跑起来步子发飘,随时都可能力竭倒毙。

渡口,就在正前方了。

大概……三百步。

一座木结构的箭楼矗立在河岸高处,楼上飘着唐军玄黑色的旌旗,在傍晚的风里猎猎作响。岸边,停着十几艘中型艨艟战船,船头架着的床弩已经上了弦,粗大的弩箭在暮色里闪着寒光。

箭楼下方,是用木栅和土垒简单构筑的营寨。辕门前,黑压压地列着一大片唐军步卒。

至少五百人。

前排是厚重的方盾,一面挨着一面,组成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壁。盾墙后面,是如林般斜指前方的长矛,矛尖在最后的天光下汇成一片冰冷的金属反光。

但最醒目的,是阵前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。

一身锃亮的明光铠,胸前护心镜映着西边天空残存的血色。手提一杆精铁马槊,槊尖斜指地面。胯下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宛马,四蹄如柱,不安地刨着地面。

那人没戴头盔,露出一张棱角分明、饱经风霜的脸。左脸颊上,一道寸许长的刀疤,从颧骨斜拉到下颌,给这张本就刚毅的脸添了几分狰狞的煞气。

他正微微眯着眼,冷冷地望着从北方草原狂奔而来的这一小撮血人。

目光像刀子,隔着百步距离,都能感觉到那股审视和戒备。

“停……停马……”

罗成嘶哑着,用尽最后力气勒紧了缰绳。

战马一声悲嘶,前蹄扬起,踉跄了几步,终于在距离唐军阵线大约百步的地方,勉强停了下来。

尘土混着血腥味,在周围弥漫开。

罗成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突厥的追兵,停在了两里外一处低矮的土丘后面,不再前进。

但也没退。

那些骑兵沉默地勒马立在丘后,像一群耐心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鬣狗,在边境线外逡巡徘徊。火把的光在暮色里连成一条不怀好意的红线。

“来者——通名!”

唐军阵中,一名顶盔贯甲的校尉策马向前几步,高声喝问。声音洪亮,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。

罗成张了张嘴。

喉咙里一股腥甜涌上来,他猛地侧头,咳出一口发黑的淤血。吐掉血沫,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,提起胸腔里所剩不多的气,朝对面喊道:

“幽州……罗成。”

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虚弱。

但“罗成”两个字出口的瞬间——

对面唐军阵列,明显出现了一阵极其短暂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骚动。

那名校尉脸色骤变,猛地转头,看向阵前那位大将。

大将策动胯下黑马,缓缓出阵。

马蹄踏在干燥的泥土上,发出沉闷的“嘚嘚”声。他手中的马槊依旧横在马鞍上,没有举起,但那股久经沙场、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气势,已经随着他的前移,扑面而来。

他在距离罗成三十步左右停下。

头盔下的目光,如同实质,先扫过罗成那张失血过多、苍白如纸的脸,扫过他左肩那处狰狞见骨的伤口,又越过他,扫向身后那七个摇摇欲坠、却依旧努力挺直脊背的黑甲骑士。

最后,目光落回罗成脸上。

“某乃秦王麾下,右武卫大将军——”

声音浑厚,像寺庙里撞响的铜钟,在黄河岸边回荡。

“尉迟敬德。”

他顿了顿,刀疤脸上没什么表情:

“罗将军这是……从突厥王庭,一路杀出来的?”

“算是。”

罗成喘息着回答,左手一直死死按在怀中——那里,镇龙玺贴着皮肉,已经不再发烫,变得一片冰凉,像一块即将彻底死去的玉石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玉玺裂痕的最深处,那仅存的一丝龙气,正在不可逆转地、快速地……流逝。

尉迟敬德的目光,在他染血的左肩和异常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,又转向远处土丘后那些逡巡不去的突厥骑兵:

“突厥人不敢越境。我大唐的床弩,不是摆设。”

他话锋一转,目光重新盯住罗成,语气不容置疑:

“但你们若想踏入我军营寨——”

“需解兵,卸甲。”

“将军!”

罗成身后,一名伤势稍轻的燕云骑,闻言猛地抬起头,嘶声想说什么,眼睛里全是不甘和屈辱。

罗成抬起还能动的右手,向后虚按了一下,制止了他。

他的目光,平静地迎上尉迟敬德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。

片刻。

缓缓点头。

“可以。”

声音依旧嘶哑,却清晰。

“但我这些兄弟……伤重。急需医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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