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李世民的边境(2/2)
他侧过头,看了一眼被燕一横放在马背上、正不受控制地抽搐、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吼的燕九,补充道:
“还有他……中了草原邪术,神智已失,需单独看管,否则恐伤及无辜。”
尉迟敬德深深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复杂,有审视,有衡量,或许……还有一丝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赞赏。
“秦王有令。”
尉迟敬德开口,声音放缓了些许:
“若见罗将军,当以上宾待之。卸甲只是军营规矩,疗伤之人……早已备好。”
他顿了顿,刀疤脸上,第一次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、近乎没有的表情变化:
“秦王还说……”
“若将军带来那‘密卷’……”
“他可助将军,参详一二。”
罗成的瞳孔,几不可察地,微微一缩。
心脏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,轻轻捏了一下。
李世民……
连这个都知道。
要么,是之前派出的使者杜如晦,将情报详细汇报了。
要么……
这位秦王在草原上的眼线和情报网,比他想象的,还要深,还要广。
一炷香后。
七个还能站立的燕云骑,被安置在渡口营寨角落的一处医帐里。
军医掀开他们破碎的衣甲,看到底下那些伤口时,手都在微微发抖——那根本不是寻常的刀剑创伤!是腐蚀、是溃烂、是皮肉翻卷发黑流脓,甚至有些伤口深处,还能看到细微的、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黑色丝线!
但尉迟敬德调来的这几名军医,显然不是普通医官。
他们用的药粉,带着淡淡的硫磺和朱砂味道,撒在那些诡异的伤口上,竟然能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,暂时遏制住黑色丝线的蔓延和溃烂的扩散!
燕九被单独关进了营寨边缘一个特制的铁笼里。笼子有成人高,粗如儿臂的铁栏,外面密密麻麻贴满了黄色的符纸。他被放进去时还在低声咆哮,试图用头撞击铁栏,但笼子四周点燃的、散发着奇异药草味的烟雾慢慢熏进去后,他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,最后蜷缩在笼子角落,抱着头,发出受伤幼兽般的呜咽。
罗成坐在主帐中。
面前摆着一碗温水和几块硬邦邦的干粮。
尉迟敬德亲自端来的,但他没有急着问话,只是坐在对面,沉默地擦拭着自己的马槊。
帐外,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黄河西岸的地平线。最后一线余晖将宽阔的河面染成一片流淌的、不安的猩红色——那颜色,竟和北方狼居胥山方向的天空,如出一辙。
“尉迟将军。”
罗成忽然开口,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尉迟敬德擦拭槊尖的动作顿了顿,抬起眼。
“秦王……”
罗成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问:
“对阴山之事,对狼居胥山……知道多少?”
尉迟敬德放下手里的麻布和槊。
刀疤脸在帐中刚刚点燃的烛火映照下,显得格外冷硬,像一块被岁月和战火反复打磨的花岗岩。
他沉默了几息。
然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沉重:
“秦王说……”
“这世上,有些东西……”
“比王世充,比窦建德,甚至比突厥的可汗……”
“更该死。”
说完,他站起身,走到帐门边,掀开帘布一角,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。
“那边天象不对。”
他背对着罗成,声音传来:
“三个时辰前,秦王密令——沿黄河七处主要渡口,增兵一倍。”
他回过头,刀疤脸上,烛光跳跃:
“他说……”
“‘客人’快来了。”
罗成顺着他的目光,也望向帐外,望向北方。
远方的地平线,已经完全被夜色吞没。
但狼居胥山那庞大狰狞的轮廓,在稀薄的星光下,依旧隐约可见。山顶那片旋转的、不断扩大的乌云旋涡,已经遮蔽了小半边北方的天空。旋涡的最中心……
那只暗红色的、冰冷的邪眼……
似乎正隔着数百里的距离,冷冷地,望向这处黄河渡口。
望向……营帐中的他。
而就在这时。
罗成怀中,那方已经冰凉死寂的镇龙玺……
在接触到营寨中某件东西散发出的、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阳气(或者说,某种与龙气隐隐共鸣的王道气息)时……
忽然,极其微弱地……
跳动了一下。
像一具垂死的心脏,被猛地灌入了一口滚烫的参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