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东海来客(1/2)

罗成回到那座高墙院子时,天已大亮。

青灰色的光从东边漫过来,把院子切成一半明一半暗。他推开院门,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响,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刺耳。

他一夜未归。

本以为会立刻有人盘问,甚至刀斧加身。但院里静悄悄的,只有井边蹲着个人——是那个脸上有疤的送饭军汉。

军汉正埋头干着什么。

罗成走近了才看清:他手里攥着把暗红色的粉末,像碾碎了的朱砂混着铁锈,正一小撮一小撮往井口撒。粉末落在盖井的青石板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,冒起一股股带着腥甜味的白烟。

白烟在空中扭曲,像有生命似的,朝罗成这边飘。

但飘到他身前三尺左右,就突然溃散了——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。罗成能感觉到,自己体内那股血咒煞气,正自动形成排斥。

“将军回来了。”

军汉头也不抬,继续撒粉末。他的动作很稳,每撒一把,停三息,再撒下一把。

“井底的东西,后半夜开始闹。”军汉声音平平的,像在说今天菜价,“又是敲又是抓的,得压一压。”

罗成看了眼井口。青石板边缘,那些白烟溃散后留下的痕迹,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干涸的血。

“秦王辰时要见你。”

军汉撒完最后一把粉末,拍拍手站起来。手上沾的粉末簌簌往下掉,落在地上,又冒起几缕细烟。

“有客从东海来。”军汉抬眼,看向罗成,眼神在他怀里停了一瞬,“说是能解将军的……燃眉之急。”

他说这话时,目光在罗成胸口位置瞟了一眼。

罗成不动声色,右手很自然地按在左胸——虎符贴着的那个位置。

虎符整夜都在发烫,像揣了块炭。可此刻,它突然冰凉下去,冰凉得瘆人,像一块在雪地里埋了三天的死铁。

在警惕什么。

会见的地方不在正殿,也不在两仪殿。

在一处临水的暖阁。

暖阁不大,三面开窗,窗外是片人工挖的小池子。池水碧绿,深不见底。李世民穿一身月白色的常服,没戴冠,只用根玉簪束发,正凭栏往池子里撒东西。

撒的不是鱼食。

是一种暗红色的、像肉末又像虫干的东西,一小撮一小撮,从他指缝漏下去。

“罗将军来了。”

李世民没回头,又撒了一把。水面“哗”地一下翻腾起来!

不是锦鲤抢食那种翻腾。

是凶猛的、带着水花的扑咬!罗成走到栏杆边,低头看——池里养的根本不是锦鲤。

是种通体漆黑、头生肉冠的怪鱼。每条都有一尺来长,鱼嘴特别大,吞食时能咧到鳃后,露出满口细密得像针尖的牙。鱼眼是暗红色的,看人时不躲,直勾勾地盯着。

“墨鳞鲳。”

李世民终于转身,拍了拍手上的残渣。他脸上带着笑,那笑却没什么温度。

“从东海快马加鞭运来的,离水三日不死,凶得很。”他顿了顿,“也珍贵得很。一尾值百金。”

罗成没接话,目光落在水面上。那些黑鱼抢食完,开始互相撕咬。被咬掉的黑鳞漂起来,在水面铺了一层。还有碎肉——白色的,一丝丝的,像人的筋。

池水很快泛红。

“这位是徐先生。”

李世民指向暖阁角落。

那里摆着张矮几,几后坐着个人。听见声音,那人缓缓起身,动作很轻——轻得过分,像怕惊动什么。

他约莫四十岁,面皮很白,白得不正常,像常年不见光。脸上没有胡须,连眉毛都很淡。眼窝很深,看人时目光是虚的,焦点落在对方身后某处,而不是脸上。

穿一身灰布道袍,洗得发白,袖口手肘处打着补丁。但补丁的针脚极细,用的是银线,在晨光下闪着细微的光。

最扎眼的,是他手里拿着的东西。

半片巴掌大的鳞片。

灰白色,边缘不规则,像从什么活物身上硬撕下来的。鳞片表面布满细密的、年轮状的纹路,一圈套一圈。在晨光下,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。

但光泽深处——

隐隐有暗红色的血丝,在缓慢游动。像活物的毛细血管。

“徐巽后人,徐青。”

那人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老木头。他朝罗成微微躬身,算是行礼。

“见过罗将军。”

罗成盯着那半片鳞:“鲛鳞?”

“先祖遗物。”

徐青将鳞片托在掌心,动作小心翼翼,像托着易碎的瓷器。

“大业九年,先祖徐巽赴北海取玄冰,归时双目已盲,只带回三件东西。”他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一身冻伤。半卷残图。还有这枚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眼皮抬起来,那虚焦的目光终于落在罗成脸上:

“从活鲛人身上,硬剥下的逆鳞。”

说“活鲛人”三个字时,鳞片表面的血丝突然加速游动!整片鳞轻微颤抖起来,发出极细微的、类似婴儿哭泣的声音——

“呜……呜……”

很短促,一声接一声。

暖阁里静了一瞬。

池中那些黑鱼停止撕咬,全都浮上水面,朝这个方向仰着头。它们头顶的肉冠一张一合,像在呼吸。

李世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,嘴角噙着笑。

“徐先生说了,他能找到炼制人鱼膏所需的鲛人泪,还有北海玄冰。”李世民转向罗成,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
罗成没接话,等下文。

徐青向前一步。

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——不是轻功那种轻,是更诡异的、连衣角摩擦声都没有的静。袍角不扬,连影子都比常人淡些,像随时会化在光里。

“听闻罗将军麾下,有一支奇兵。”

徐青在罗成面前三尺处停住。他的眼睛还是虚的,但这次罗成能感觉到,那目光不是在看他这个人。

是在看他体内……某种别的东西。

“身负上古血咒,煞气冲天。”徐青的声音更低了,低得像耳语,“在下需借一滴……‘修罗血’。”

暖阁里突然安静。

连池水的波动声都停了。那些黑鱼保持着仰头的姿势,一动不动,像凝固在琥珀里。

罗成沉默了三息。

“修罗血是什么?”他问,声音很平。

“将军何必明知故问。”

徐青微笑。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水面的波纹,一荡就没了,而且没有一点温度。

“血咒入骨,煞气凝精。”他缓缓道,“我要的,就是那滴凝在心头、融合了十八骑本源煞气的血精。一滴即可。”

罗成的右手在袖中,五指慢慢收紧。

燕七说过。

不止一次。

在幽州的夜里,围着篝火,燕七灌下半坛酒,抹着嘴说:头儿,咱们这身血咒,根子在心上。每杀一个人,每见一次血,煞气就往心头上淤一分。淤得多了,久了,会在心室壁上结出一颗“血精”。那是血咒的精华,也是命根子。

血精若失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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