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东海来客(2/2)

轻则功力废大半,从此就是个废人。

重则血咒反噬,当场妖化——变成只知杀戮、没有神智的怪物。

“徐先生要这血精何用?”李世民插话进来,语气轻松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。

“炼丹。”

徐青答得干脆,目光转向秦王,又变得恭敬。

“先祖留下的半卷残图里,记载了一道‘九转还阳丹’的方子。需以至阴至煞之物为引。”他顿了顿,“当今天下,还有什么比燕云十八骑的修罗血……更阴,更煞?”

他说这话时,手里那半片鲛鳞,表面的血丝突然聚集成团,扭曲着,形成一个模糊的图案。

罗成眯眼细看。

那图案——

竟和太史局地宫入口那盏鲛人灯座,一模一样!

“我怎么知道,”罗成开口,声音冷了下来,“徐先生真有炼制人鱼膏的本事?”

徐青笑了。

这次笑出了声,低低的,像夜枭。

他没说话,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。

巴掌大的玉盒,羊脂白玉雕的,表面没有任何纹饰,光洁温润。徐青用拇指推开盒盖。

盒里铺着层雪白的冰砂,颗粒极细,在晨光下泛着晶莹的光。冰砂正中,嵌着一颗——

眼泪。

不,是眼泪形状的结晶。

透明,无瑕,像最纯净的水晶。但内部有淡蓝色的光晕在缓慢流转,一圈,又一圈。仔细看,那光晕里似乎还有极细微的波纹,像封存了一小片……活着的海洋。

“鲛人泪。”

徐青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。

“最后三颗之一。”

他合上玉盒,小心翼翼收回怀中。又从袖中取出另一物——

是个核桃大小的铁球,表面锈迹斑斑,刻满密密麻麻的、扭曲的符咒。符咒的凹槽里填着暗红色的东西,像干涸的血。

徐青没解释,直接将铁球往地上一掷。

“咔。”

一声轻响。

铁球裂开成两半。

没有碎,是整齐地裂开,像早就切割好的。裂开的瞬间,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流,从球心喷涌而出!

“呼——!!”

暖阁温度骤降!

罗成呼吸一窒,吐出的气立刻凝成白雾。栏杆、桌面、地板,瞬间结出一层白霜,霜花以铁球为中心,向四周迅速蔓延。

池水表面传来“咔嚓咔嚓”的脆响——结冰了。厚厚的冰层封住水面,那些黑鱼被封在冰里,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,像一尊尊诡异的冰雕。

寒流中心,悬浮着一小块冰晶。

深蓝色,只有指甲盖大小,晶莹剔透。它散发的寒意让罗成隔着三步远,都觉得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。

更诡异的是——

冰晶内部,有个模糊的影子在动。

人形,蜷缩着,双臂抱膝,头埋在膝盖间。像在沉睡,又像……被囚禁。

“玄冰之心。”

徐青伸手,那冰晶乖乖落回他掌心。他托着冰晶,举到罗成面前。

“冰中封着的,是当年为先祖徐巽引路的……北海渔民的魂魄。”徐青的声音在寒流里显得更飘忽,“先祖取冰时,他就在旁边看着。看着看着……”

他没说完。

但意思到了。

罗成感到怀中的虎符,剧烈震动起来!

不是发烫,是震动——像有什么活物在里面左冲右突,用头撞,用爪子挠,想要破符而出!

是血咒。

对那冰中魂魄,产生了反应。

“将军考虑考虑。”

李世民的声音打破沉默。他走到池边,伸手敲了敲冰面。冰下的黑鱼眼珠转动,齐齐看向罗成。

“徐先生会在长安逗留三日。”李世民转身,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,“三日后,无论将军是否交易,他都会启程往东海去——毕竟蜃楼海市,不等人。”

徐青收起鲛鳞、玉盒和铁球,朝两人拱手,转身退出暖阁。

他走路依然没声音。

但这次,罗成注意到了——

徐青的影子,在跨过门槛时,有那么一瞬间,分裂成了两道。

一道跟着他走了,投在廊下的青石板上。

另一道留在暖阁里,贴在墙角阴影处,像团浓得化不开的墨渍。

“罗将军。”

李世民的声音把罗成拉回现实。秦王走到他面前,目光平静,却带着无形的压力。

“朕知你为难。”他说,“但地宫封印,撑不过七日。燕云骑的兄弟……也等不起。”

他顿了顿,望向窗外。

日头已上三竿,光斜斜地照进来,把暖阁切成明暗交错的一块块。

“有时候,救一些人,就得牺牲另一些东西。”李世民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帝王之道如此。将军之道……也该如此。”

罗成离开暖阁时,阳光刺眼。

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,脚步很稳,但袖中的手,一直攥着。

走出很远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暖阁的窗纸上,映出李世民的身影——他还在池边站着,低头看着冰封的水面。

而墙角那团墨渍般的影子……

此刻正缓缓蠕动。

顺着墙壁往上爬,像某种软体动物,悄无声息地爬上房梁,最后消失在天花板的阴影里。

怀里,虎符的震动停了。

彻底沉寂。

但罗成感到——

自己心室的位置,左胸深处,那颗从未见过、却真实存在的“血精”,此刻正随着心跳,一缩,一胀。

像在催促他做决定。

也像在警告他。

那滴血一旦给出……

换来的,可能不是人鱼膏。

是更可怕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