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渭水伏杀(2/2)
海夜叉嘶鸣更急,尾巴一甩,末端那两只绿色的眼睛,突然光芒大盛!
“嗖!嗖!”
两道惨绿色的光,射向燕一!
光太快。燕一勉强侧身,左臂还是被擦到一点——
“嗤啦!”
玄甲护臂,瞬间腐蚀!像泼了浓酸,甲片融化,露出底下的皮肉。皮肉变黑、溃烂,滋滋冒烟,几个呼吸间,就看见了白色的骨头。
骨头也黑了。
像被墨汁浸透。
“毒!”罗成低喝。
不是普通的毒。是东瀛阴阳术淬炼的“式神毒”,蚀血肉,腐魂魄,中者无救。
燕一闷哼一声,左臂无力垂下。斩马刀“哐当”脱手,插进泥地。他单膝跪地,鬼面下,血从嘴角溢出来,滴在地上,是黑的。
但他右手撑地,还想站起来。
眼中红光,忽明忽暗,像风中残烛。
“退下。”
罗成拦住他,自己上前一步。
海夜叉看见罗成,那张巨嘴咧得更开了。嘴角几乎扯到后脑勺,像在笑。它尾巴上的两只眼睛,再次对准罗成,绿光开始凝聚,越来越亮。
但罗成比它快。
他咬破舌尖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精血喷在右掌心。血不是红的,是暗红近黑,带着浓重的煞气。他双手结印——十指翻飞,快得看不清。不是道家的印,是血咒的印,燕云十八骑调动本源煞气的“血煞印”。
印成的瞬间——
他身后,空气扭曲。
十七道虚影,缓缓浮现。
模糊的,半透明的,但能看出人形。披甲,持刀,煞气冲天!那是其他燕云骑——不在场,但他们的血咒印记,被短暂激活,共鸣,投射出这十七道血影!
十七道血影,同时扑向海夜叉!
没有碰撞,没有厮杀。
血影直接融进海夜叉体内,像水渗进沙子。
海夜叉浑身一僵。
然后,开始剧烈抽搐!鳞片下的肌肉,不规律地鼓胀、收缩,像有无数虫子在皮下钻来钻去,想要破体而出。它发出痛苦的嘶鸣,尾巴乱甩,绿光到处乱射——
“噗!噗!”
几个躲闪不及的玄甲军,被绿光扫中。连惨叫都没有,整个人瞬间融化,化成两滩脓水,滋滋冒泡。
李君羡脸色铁青,牙关紧咬:“弩车!上破魔弩!”
四架弩车,被推上来。弩臂有碗口粗,弩箭是特制的,婴儿手臂粗,纯钢打造。箭头上刻满符文,还绑着浸过黑狗血、朱砂的符布。弩手校准,绞盘转动——
“放!”
“轰!轰!轰!轰!”
四支破魔弩箭,同时离弦!拖着火光,命中海夜叉!
爆炸!火光冲天!气浪掀翻了一片玄甲军。海夜叉被炸得四分五裂——黑色鳞片、碎肉、骨渣,飞溅得到处都是,落在河面上,“滋滋”作响,冒起大股白烟。
空气里,弥漫着焦臭味、血腥味,还有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尸臭。
结束了。
玄甲军开始打扫战场。
拖走同袍的尸体——有的只剩铠甲,里面是空的。清理河岸,把那些碎裂的尸体残块堆在一起,泼上火油,点火烧掉。
黑烟滚滚,直冲夜空。
李君羡走到罗成身边,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,递过来。
“从那个东瀛老头身上搜出来的。”他说,眼睛看着罗成,不再看燕一,“秦王说,将军或许用得上。”
罗成接过。
油布包不大,入手沉甸甸的。打开,里面是一卷绢帛。发黄,脆弱,边缘有烧灼的痕迹。展开,密密麻麻,全是东瀛文字,扭曲,难认。
但旁边,有朱笔注释。
汉文。字迹娟秀,但笔画凌厉,像用刀刻的——是徐巽的字。
绢帛记载的,是完整的“鲛人泪”炼制方法。从如何辨识活鲛人,到用什么药物刺激其流泪,再到如何用特制的玉瓶收集、保存,每一步,详详细细,甚至还有配图。
最后,附了一张地图。
画的是个岛屿。孤悬海外,周围标注着漩涡、暗流,还有……迷雾。
“蜃楼……”罗成喃喃。
“秦王还有一句话。”李君羡压低声音,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徐巽,不可信。”
罗成抬眼。
“他给将军的北海玄冰……”李君羡顿了顿,“或许有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末将不知。”李君羡摇头,表情认真,“秦王只说,让将军……小心。”
他说完,抱拳,转身。
玄甲军撤了。马蹄声远去,火把的光渐渐消失在夜色里。河岸上,只剩罗成和燕一,还有满地狼藉——焦黑的土地,碎裂的尸块,烧剩下的灰烬。
夜风吹过,卷起灰烬,纷纷扬扬。
燕一还站着。
但左臂,已经完全黑了。从指尖到肩膀,像涂了一层墨。黑色皮肤下,能看见东西在蠕动——细小的,米粒大的,像虫卵,一鼓一鼓。
更可怕的是手肘。
皮肉烂光了,露出骨头。白骨上,爬满了黑色的纹路——扭曲的,像某种邪恶的符文,正在往骨头深处钻。
“主人……”
燕一的声音,很弱,气若游丝。
“我……可能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罗成没说话。
他撕开燕一的衣袖——整条手臂,触目惊心。黑色已经蔓延到肩头,正在往胸口爬。皮肤表面,开始长出细小的、鱼鳞一样的硬片,密密麻麻,摸上去冰冷,粗糙。
式神毒。
正在把燕一,改造成……某种东西。非人,非鬼,非妖的东西。
“回长安。”罗成扶住燕一,把他没受伤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,“找医官。”
“没用的。”燕一摇头,动作很轻,像怕扯动伤口,“这是阴阳术的毒……普通医官,解不了。”
“那就找不普通的。”
两人互相搀扶,沿着河岸,往城里走。燕一脚下虚浮,每一步都靠罗成撑着。他的重量,几乎全压在罗成肩上。
天,快亮了。
东方泛起鱼肚白,但月亮还没完全落下去。天穹是诡异的青灰色,像死人的脸。
走出一里地。
罗成突然停步。
他回头。
看向渭河水面。
顺风号沉没的地方,水面上,漂着一样东西。
是个木匣。
黑漆的,一尺见方,表面刻着海浪和鲛人的图案。刻工精细,海浪翻卷,鲛人仰首,栩栩如生。匣子随波逐流,慢慢漂,最后卡在浅滩的石缝里,不动了。
罗成松开燕一,让他靠着一棵树。
自己走回去,涉水,捞起木匣。
匣子没锁。
轻轻一掀,开了。
里面没有鲛人泪,没有北海玄冰,没有金银珠宝。
只有一张纸条。
折叠着,压在匣底。
罗成拿起,展开。
纸条泛黄,脆,但上面的字迹清晰——娟秀,凌厉,铁画银钩。
是袁天罡的笔迹。
只有一行字:
“北海玄冰是饵,蜃楼亦是饵。徐巽要的,从来不是血精——”
“是你。”
罗成捏着纸条。
指尖,微微发白。
远处,长安城的轮廓,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还未苏醒。
怀里,那枚虎符,冰凉。
像一块千年寒铁,贴在胸口。
而身后——
燕一的左臂,又黑了一分。
黑色纹路,爬过了肩头,正向心脏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