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活鼎之术(2/2)
“罗将军!”赵虎的嘶吼把罗成拉回现实,“你爹用你兄长试错……是为了用你的血炼真正的完美龙胎!你是第九鼎,但你是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。
墙壁肉质猛地收缩!
像巨兽的胃囊在痉挛,整片墙壁向内凹陷,发出“咕噜噜”的粘腻声响。肉质褪去,露出后方——
一座鼎。
青铜巨鼎,足有一丈高,三足,两耳。鼎身上,刻满了人脸。不是浮雕,是真实的人脸,一张张凸起,表情痛苦,嘴巴大张,像是在无声尖叫。那些人脸的眼眶里,有暗红色的光在流转,像活的一样。
鼎盖缓缓升起。
不是被推开,是从内部被顶开。
一块完整的胸骨,从鼎中缓缓升起。
暗金色,晶莹剔透,像最好的琥珀,里头有血丝般的纹路在流动。它悬浮在半空,微微脉动,像一颗巨大的、畸形的心脏。
血龙骨。
真正的、完整的血龙骨。
它一出现,罗成右臂那些暴走的“蚯蚓”瞬间安静了。不,不是安静,是朝拜——所有凸起都转向血龙骨的方向,血管壁上的那些人脸齐齐张嘴,像是在呼唤。
黑暗深处,那两点金瞳,逼近了。
露出真容。
一个……东西。
由无数孩童的残肢拼凑而成——这条胳膊是五岁的,那条腿是七岁的,头颅是三个半边脑袋缝在一起的,眼眶里嵌着不同颜色的眼珠。躯干正中央,心口位置,嵌着九枚暗金色的骨片——和地上九具童骸心口的一模一样,只是小一圈。
它没有皮肤,裸露的肌肉和骨骼上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、带着鳞纹的薄膜。
龙煞怨胎。
它“走”过来——其实是在爬,那些拼凑的肢体协调性很差,每一步都歪歪扭扭,发出“啪嗒啪嗒”的粘腻声响。
九张嘴巴——三个头颅上的,加上躯干上胡乱开出的几个口子——同时张开。
声音是九重童声叠在一起,尖锐,刺耳,又带着诡异的稚嫩:
“哥哥们……好痛……”
“第九个弟弟……来替我们……”
三名燕云骑动了。
他们眼中黑气已经浓得像墨,几乎看不见眼白。但血咒的本能还在——护主。三人结阵,挡在罗成身前,刀锋指向怨胎。
但他们的手在抖。
不是怕,是血龙骨在牵引他们体内的煞气。那些黑气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,正一丝丝往血龙骨的方向飘。
怨胎没看他们。
九对眼珠——颜色各异,大小不一——全盯着罗成。
它抬起一条由五六条小臂拼接而成的“手”,指了指那座青铜巨鼎:
“进去……”
“熬九日……像哥哥们一样……”
然后又指向地上那九具童骸:
“或者……选一个哥哥……吞了他的骨……”
“你就成……我们一部分……”
罗成低头。
看着手里那柄刻着“松”字的匕首。
刀身上,映出他的脸。右眼瞳孔深处,重影越来越明显——一重人,一重兽。
他抬起头。
没走向鼎。
也没走向童骸。
他用匕首,割开了自己左胸的皮肤——心脏正上方的位置。
刀刃划过,皮开肉绽。
血涌出来。
不是红的。
是暗金色。
和他父亲滴进鼎里的血,一模一样。
血滴在地上,滴在第八具骸骨——罗松的骸骨上。
“滋滋……”
骸骨触到血,发出轻微的声响,表面的黑色迅速褪去,露出底下玉质的洁白。心口那个被匕首插出的空洞,开始缓慢愈合。
罗成开口,声音很平,但每个字都像砸进铁砧:
“罗家人欠的债……”
“我还。”
他猛地转身!
异变的右臂,五指成爪,狠狠插进旁边的肉质墙壁!
不是试探,是用尽全力。鳞片覆盖的手指像五柄烧红的匕首,“噗嗤”一声没入墙壁深处,直没至腕!
“但不是我进鼎——”
他暴吼,手臂肌肉贲张,青筋暴起,往旁边狠狠一撕!
“是你们这吃人的龙脉……该还债了!”
“刺啦——!!!”
墙壁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!
不是石头碎裂的声音,是血肉被撕裂的声音,粘腻,沉闷,带着筋腱断裂的“啪啪”轻响。
裂口里露出的,不是岩石。
是锁链。
密密麻麻的青铜锁链,一根挨一根,挤满了墙壁内部的空间。每根锁链都有成年人大腿粗,表面刻满了镇压符咒,但大部分已经磨损得看不清。
锁链的另一端,拴着东西。
干尸。
一具接一具,层层叠叠,挤在锁链之间。有的还穿着古老的官服,有的只剩骨架,但无一例外,胸腔都被剖开,心口位置是空的——显然,血龙骨就是从他们身上取出来的。
历代尝试炼胎的失败者。
全被锁在这里,成了这“龙脉子宫”的养料。
怨胎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!
九重童声叠在一起,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:
“你竟敢……唤醒‘锁龙桩’?!”
“那些是——!”
它的话没说完。
“咔嚓。”
第一根锁链,断了。
不是锈蚀断裂,是从内部崩开,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挣了出来。
接着,第二根,第三根……
锁链崩断的声音连成一片!
那些被拴着的干尸,齐齐动了。
不是挣扎,是转头。
无数个头颅——有的还有皮肉,有的只剩骷髅——转向同一个方向。
空洞的眼眶,对准了怨胎。
怨胎的尖叫变成了恐惧的哀鸣。
而这时,整个第三层地宫,开始坍塌。
不是地震那种摇晃,是从内部崩解。天花板裂开,大块大块的肉质墙壁剥落,掉在地上,化成腥臭的黑水。
地面在隆起,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要破土而出。
最深处的黑暗中,那个更苍老、更缓慢的呼吸声……
突然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清晰的、带着黏液拖拽声的……
吞咽声。
像巨兽,刚刚醒来。
第一口,吞下了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