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终南山行(1/2)

十里长亭,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奶。

罗成勒住马,看向路边。

那尊无头石像还在。

断颈处,正在渗东西。

暗红色的,粘稠的液体,一滴,两滴,顺着石像的衣褶往下淌,滴在黄土路上,没有渗进土里,而是像有生命般……聚在一起,流动。

汇成一个箭头。

箭头指向西北。

终南山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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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主人。”

燕一策马上前,左臂的咒文在晨雾里泛着幽光:

“人都齐了。”

罗成转头。

燕七站在最前面,脸上的青鳞已经蔓延到脖颈,像戴了半张狰狞的面具。但眼神清明,看见罗成,单膝跪下:

“昨夜……梦见阿晴了。”

他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罗成能听见:

“她说,终南山的桃木之心……能暂缓我的异变。”

罗成没说话,伸手扶他起来。

碰到燕七手臂时,感觉那青鳞底下……在微微搏动。

像有什么东西,在皮肉底下呼吸。

燕七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塞进罗成手里:

“这是阿晴生前最后交给我的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

“说如果遇到‘树哭’,就打开。”

油纸包巴掌大,轻飘飘的,但罗成捏在手里,感觉里面有东西……在动。

不是活物。

是像心脏一样,在缓缓搏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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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出发。”

罗成翻身上马。

十名唐军精锐跟在后面,为首的是个脸上有火烧疤的汉子,叫张贲,沉默得像块石头。

但罗成注意到,他腰间挂着一串铜钱。

不是普通的铜钱,每枚都刻满了细密的符文,用红绳串着,走起路来叮当作响。

队伍刚出长安地界——

“嘶——!!!”

所有的马,同时人立而起!

惊恐的嘶鸣声炸开,马眼充血,蹄子乱蹬,像看见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。

张贲第一个跳下马,蹲身查看地面。

手指插进泥土里,掏了掏。

掏出一把土。

土是暗红色的,湿漉漉的,黏在指间拉丝。

他凑近闻了闻,脸色骤变:

“泥土里……埋着东西。”

“很多……很多尸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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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南山入口。

一块界碑,倒插在地上。

碑文刻反了,从下往上读:

“入此山者,骨肉为土,魂魄为养。”

张贲抽出那串铜钱,握在手里,口中念念有词,然后往地上一抛——

“叮叮叮……”

十枚铜钱,全部竖立不倒。

像被无形的手,一枚枚钉在地上。

张贲倒吸一口凉气:

“阴气倒灌……这里的地脉是反的。”

“活人进来,会被当成……养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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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道走了一半时辰。

领头的燕一突然停下。

“主人。”他声音发紧,“你看前面。”

罗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
三丈外,立着一尊石像。

无头的石像。

和十里长亭那尊……一模一样。

断颈处,还在渗暗红色的液体。

罗成猛地回头。

来路……没了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翻滚的浓雾。

白茫茫的,像一堵墙,堵死了退路。

“鬼打墙。”张贲咬牙,“都别动,我在树干上刻记号。”

他拔出刀,在最近的树上划了一道。

刻完转身。

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
身后……所有的树干上,都浮现出同样的刻痕。

一道,又一道。

密密麻麻。

像这片林子,在嘲笑他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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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,树开始动了。

不是拔根而起那种动。

是根还扎在土里,但整棵树……像活人扭腰一样,缓缓地、无声地转动。

树干摩擦,发出“嘎吱……嘎吱……”的声音,像老旧的骨头在错位。

地下传来密集的“窸窸窣窣”声,像无数条蛇在泥土里钻。

空气中,弥漫开一股甜腻的腐香味。

像一大堆尸体,埋在土里,慢慢发酵,渗出的气味。

“啊——!!”

一名唐军崩溃了,拉弓搭箭,朝最近的一棵移动的树射去!

箭矢“噗”地钉进树干。

时间静止了一瞬。

然后——

“轰!”

那棵树炸了。

树皮四溅,树干里涌出黑压压的一片东西。

是飞虫。

指甲盖大,通体漆黑,翅膀振动发出刺耳的嗡鸣,像一团黑云,瞬间裹住那名唐军!

“救——!!”

惨叫只持续了半息。

飞虫散开。

原地剩下一具骨架。

完整的,站立的骨架。

血肉、内脏、眼球……全没了。

骨架上还挂着残破的衣甲,手骨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。

张贲冲过去,从骨架胸腔里,抠出一枚东西。

桃木刻的护身符。

简易的,粗糙的,和出发前燕七悄悄分给每个人的……一模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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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你!!”

剩下的唐军哗然,刀锋齐齐指向燕七!

“你给的符有问题!!”

燕七脸色惨白,踉跄后退。

然后,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!

胸口,青鳞覆盖的皮肤下,嵌着一枚东西——

同样的桃木护身符。

半截已经嵌进肉里,边缘渗着淡绿色的血。

“如果我要害你们……”他嘶声道,眼眶发红,“何苦先害自己?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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