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私刑(2/2)

“至于你,”皇帝目光转向大理寺卿叶秋绝,“叶卿,你素来公正,便由你督查慕青查案。务必保证此案……公允。”

叶秋绝出列,躬身应道:“遵旨。”

慕青再次叩首:“谢陛下隆恩。”

她站起身,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家人,毅然转身。

叶秋绝已静候在殿门旁,两人目光一触即分,一前一后,默然踏出了紫宸殿。

积雪未融,宫人正无声地清扫着通道。

两人沿着长长的宫道走着,靴底踏在清扫过的石板上,发出清晰单调的声响。

走了约莫百步,远离了殿门守卫的视线范围,叶秋绝稍稍放缓了半步,与慕青几乎并肩。

他并未看她,目光平视前方宫墙的飞檐,声音压得极低,却清晰地传入慕青耳中:

“慕大人,半日之期,转瞬即逝。需从何处入手?”

他的语气公事公办,并无半分恶意与刁难。

慕青也不绕弯子,她答道:

“叶大人,构陷之局环环相扣,看似铁证如山,实则必有衔接之处。对方的后手,我们尚不清楚。我需要知道,他们究竟还准备了什么,或者说,他们最怕我们查到什么。”

她微微侧头,语气斩钉截铁:“所以,我想见顾兰倾。”

叶秋绝的脚步微微顿了一瞬。

他当然知道这个请求意味着什么。皇帝让他“督查”,首要便是防止串供。

此刻带慕青去见身为重犯的顾兰倾,一旦被发现,便是欺君大罪。

他叶秋绝轻则丢官罢职,重则被视为同党,万劫不复。

“慕大人,此乃破家灭门之险。”

“叶大人,你与顾兰倾私交甚笃,知他为人。你当真相信,顾兰倾会做出私藏甲胄、勾结外邦这等自毁长城、祸乱家国之事吗?”

叶秋绝没有立刻反驳,他内心深处对顾兰倾的才能和担当,是存有几分敬意的。

慕青继续说道:“叶大人执掌大理寺,以公正严明着称朝野。如今这桩案子,物证来得蹊跷,人证模糊不清,甚至连最基本的审讯流程都未走完,陛下便要仓促问斩。

若今日因避嫌、因畏惧风险,便坐视真相被掩盖,忠良被构陷。叶大人,你扪心自问,这真的是你秉持的公正吗?你大理寺的门匾,‘法理至上’四个字,将来还如何立得住?”

叶秋绝猛地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慕青。

“慕大人,好一张利口。不过你所言不无道理。”

慕青笑道:“那就有劳叶大人了。”

出了宫,两人立刻朝着大理寺方向而去。

到了大理寺,叶秋绝并未走正门,而是带着慕青从一道专供官吏出入的侧门进入。

他面色沉静,遇到值守的狱卒,只淡淡点头,便无人敢阻拦询问。

然而,越往监狱深处走,空气越发潮湿阴冷,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和霉味。

叶秋绝的眉头越皱越紧,这里的守卫似乎比他平日所见要森严许多,而且面孔陌生,竟有不少是潘睿直接管辖的嫡系。

终于来到关押重犯的区域,那股阴寒腥臊的气息几乎令人作呕。

昏暗的火把光线下,只见最深处的牢房里,一个身影被手臂粗的铁链吊在半空,下半身浸在浑浊刺骨的冰水之中。

那人衣袍破碎,被水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,露出底下纵横交错、皮开肉绽的鞭痕。

不是顾兰倾又是谁。

叶秋绝的脸色瞬间铁青,勃然大怒,对着守在牢门外的两名狱卒厉声喝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!谁让你们对顾相动用如此重刑?!本官怎么不知!”

那两名狱卒被叶秋绝的怒气吓得一哆嗦,互看了一眼,其中一人硬着头皮,躬身回道:

“回……回叶大人,是,是潘少卿吩咐的。潘少卿说,顾相……顾兰倾嘴硬,需得用些手段才能撬开他的嘴,让他交代同党……所以,所以……”

“潘睿!”叶秋绝眼中怒火升腾,声音如同寒冰。

“他好大的胆子!没有本官手令,谁敢私自动刑?!立刻把人放下来!”

狱卒面露难色:“这……潘少卿有令,没有他的允许,任何人不得……”

“混账!”叶秋绝彻底怒了,“本官乃大理寺正卿!这大理寺何时轮到他潘睿一手遮天!给我打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