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滴水之恩记心间(1/2)

秋意渐深,风里带着干枯草木的气息,刮在脸上已有了明显的寒意。柳映雪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夹袄,加快了脚步。

她刚从邻村交接完一批妇救会紧急调拨的棉花回来,天色已近黄昏,旷野里的风毫无遮挡,吹得人透心凉。

为了节省时间,她走了那条靠近山脚的僻静小路。这条路平时人迹罕至,只有砍柴人或着急赶路的才会走。两旁是枯黄的蒿草,长得比人还高,在风中发出簌簌的响声,更添了几分荒凉。

正走着,前方草丛里一阵异样的窸窣声引起了她的警觉。不是风吹草动,更像是……压抑的呻吟?她停下脚步,凝神细听,那声音断断续续,夹杂着痛苦的抽气声。

莫非是野兽?柳映雪心头一紧,下意识地握紧了肩上背棉花的口袋绳子。她警惕地拨开挡在身前的蒿草,循着声音小心翼翼往前探去。

走了约莫十几步,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一个穿着灰布军装、浑身沾满泥土和暗褐色血污的年轻人,蜷缩在一个浅土坑里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干裂爆皮。他的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,小腿处用撕碎的布条胡乱捆扎着,但那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、凝固,又混上了新的泥污。他显然已经耗尽了力气,连呻吟都变得微弱,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。

是个小战士!看年纪,恐怕还不到二十岁。柳映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前世,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伤兵,被担架抬下来,或缺胳膊少腿,或奄奄一息。每一次,都让她对战争的残酷多一分恐惧,也对李建业的安危多一分揪心。而如今,那份揪心早已化为冰冷的恨,但眼前这年轻生命濒死的惨状,依然触动了她心底最深处那点尚未被恨意完全吞噬的柔软。

她蹲下身,试探着轻声呼唤:“同志?小同志?”

那年轻战士艰难地抬起眼皮,眼神涣散,看到她,嘴唇哆嗦着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几个模糊的气音。

柳映雪的目光落在他那条伤腿上,伤口显然没有得到及时处理,已经有些感染化脓的迹象,在这荒郊野地,若无人救助,他绝活不过今晚。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——救他!

可旋即,理智的冷水泼了下来。她一个年轻的没有男人在家的妇人,在这荒僻之处救助一个陌生男子,若被人看见,会传出怎样的风言风语?张氏和李守仁会如何借题发挥?她苦心经营的温顺形象,她借助妇救会小心翼翼铺就的复仇之路,会不会因此毁于一旦?

恨意与良知在她心中激烈交锋。她看着那张年轻却毫无血色的脸,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像他一样,为了某种信念奔赴战场、最终可能默默无闻死去的生命。

李建业的背叛是他个人的罪恶,与这些普通的士兵何干?

就在她犹豫的片刻,那小战士似乎用尽了最后力气,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:“水……渴……”

这微弱的求救声,仿佛是一根细针,刺破了她心中那层由仇恨凝结而成的坚硬外壳。这声音虽然轻微,但却如同一道闪电,瞬间穿透了她内心深处的黑暗,让她猛地想起了前世的种种。

在她前世的记忆中,也曾有过这样陌生的善意。那是在她人生最艰难的时刻,生活的重压几乎将她压垮。然而,就在她感到绝望的时候,一些素不相识的人却向她伸出了援手。

也许只是一碗水,也许只是一块饼,但这些微不足道的举动,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予了她一丝温暖。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激之情,虽然她当时无法报答这些人的恩情,但这份善意却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里,成为了她生命中的一抹亮色。

如今,当这微弱的求救声再次传入她的耳中时,她的内心被触动了。那些被深埋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,让她意识到,即使是最微小的善意,也能在他人的生命中留下深刻的印记。

罢了!

柳映雪紧紧地咬着牙关,心中快速地权衡着利弊。名声固然重要,但与一条鲜活的生命相比,似乎又显得微不足道了。

而风险,她也并非没有考虑过,但此时此刻,她根本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生命在自己面前逐渐消逝。

她深知自己复仇的初衷,那是为了向那些曾经肆意践踏她、无情欺骗她的人讨回一个公道。然而,这并不意味着她要变成一个冷血麻木、对他人的生死视若无睹的人。

在内心的挣扎与纠结中,柳映雪终于下定决心。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,迅速解开了自己身上的衣物。打开随身携带的、喝剩的半葫芦水,小心翼翼地托起小战士的头,将清水一点点喂进他干裂的嘴唇。

清凉的水入口,小战士喉咙滚动,贪婪地吞咽着,眼神里恢复了一丝微弱的亮光。

“同志,坚持住,我想办法救你。”柳映雪低声安慰他,语气坚定。

她站在原地,目光缓缓扫过四周,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忧虑。这里距离村子还有一段不短的路程,而她独自一人,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安全地送回村子。

她深知时间紧迫,不能再犹豫了。于是,她迅速做出决定,先把背上那袋珍贵的棉花藏起来。这袋棉花是她辛苦积攒下来的,对她来说意义非凡,但此刻,拯救小战士的生命更为重要。

她小心翼翼地将棉花藏在旁边那片更为茂密的草丛里,还特意在周围做了几个明显的标记,以便稍后能够轻易找到。

“你在这里等着,千万别动,我这就回村叫人!”她叮嘱了一句,也顾不上对方是否能听清,转身便朝着村子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
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迅速地拉上了黑色的幕布,原本明亮的白昼瞬间变得昏暗无光。冷风如同一群饥饿的野狼,张牙舞爪地扑向她那单薄的身躯,无情地撕咬着她的皮肤。然而,她对这刺骨的寒冷浑然不觉,心中只有一个执念在疯狂地燃烧:快!再快一点!

她的脚步如同疾风一般,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疾驰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疼痛难忍,但她的步伐却没有丝毫的减缓。她的呼吸急促而沉重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随着她的心跳而颤抖。

她并没有选择直接跑回李家,而是毫不犹豫地朝着民兵连长赵大勇家的方向狂奔而去。在这个紧急的时刻,赵大勇无疑是她最直接、最有效的求助对象。

“赵连长!赵连长!”她气喘吁吁地拍打着赵家的木门,头发散乱,脸色因为奔跑和焦急而涨红。

赵大勇开门看到她这副模样,吓了一跳:“映雪?你这是咋了?出啥事了?”

“山……山脚那边……有个……咱们的伤员!伤得很重!快不行了!”柳映雪上气不接下气,指着来的方向,“腿断了,流了好多血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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