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滴水之恩记心间（2/2）

赵大勇脸色骤变，他是老兵，知道伤情耽搁的后果。“在哪？快带路！”他二话不说，立刻回屋拿了枪，又叫上了隔壁两个正在吃饭的民兵。

柳映雪领着他们，一路疾行，返回那个浅土坑。看到小战士的状况，赵大勇眉头紧锁，立刻指挥两个民兵：“快！做个简易担架！小心他的腿！”

趁着他们忙碌的功夫，柳映雪才感觉到冷，抱着胳膊瑟瑟发抖。赵大勇看了她一眼，把自己外衣脱下来扔给她：“披上！怎么回事？你咋发现的？”

柳映雪简单说了自己从邻村回来，走小路偶然发现的经过，略去了自己内心的挣扎。“我看他穿着咱们的军装，不能见死不救……”她低声说，语气带着后怕和一丝完成救助后的疲惫。

赵大勇深深看了她一眼，那目光里带着赞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。“你做得对！这是咱们的同志！”他顿了顿，“这事我会向上级报告。你……赶紧回去换身衣服，别冻着了。”

担架很快做好，小战士被小心翼翼抬了上去。赵大勇对柳映雪道：“这里交给我们，你快回去吧。今天这事，多亏你了！”

柳映雪点点头，看着他们抬着担架匆匆离去的身影，这才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。她找回那袋棉花，重新背好，拖着沉重的步伐，朝着李家走去。

这件事，她原本以为就此过去。几天后，赵大勇找到她，告诉她那个小战士已经得到救治，脱离了生命危险，部队上的人来看过了，很感激她的救助。

柳映雪只是淡淡地说：“应该的。”

她并未将此事太过放在心上，直到又过了几日，她去区里妇救会送一批报表，在区武装部门口，再次遇到了顾长风。

这次，顾长风主动叫住了她。他站在台阶上，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，虽然腿伤未愈，但那股军人特有的刚毅气质却无法掩盖。

“柳映雪同志？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。

柳映雪停步，转过身，微微颔首：“顾团长。”

顾长风走下台阶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带着审视，却并无恶意。“前几天，三团侦察连有个掉队受伤的小战士，是你发现的？”

柳映雪心中微动，面上依旧平静：“是，碰巧遇上了。”

顾长风点了点头，眼神里多了些别样的东西，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、对“有点意思的积极分子”的打量，而是带着一丝……认可？

“他是我带过的兵。伤得很重，要不是发现得及时，人就没了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郑重，“我代他，谢谢你。”

柳映雪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，愣了一下，随即摇头：“顾团长言重了，任谁见了，都不会不管的。”

“未必。”顾长风吐出两个字，声音很轻，却意味深长。

他看着她，目光锐利，仿佛能穿透她平静的外表，“荒郊野岭，你一个女同志，能不顾风险出手相助，很难得。”

他话锋一转，突然问，“听说，你还把自己的棉袄给他盖上了？”

柳映雪没想到连这个细节他都知道了，想必是赵大勇汇报的。！她微微蹙眉，不太习惯这种被详细探究的感觉，只简单应道：“天冷，他失血多，更不禁冻。”

顾长风看着她，没再追问，只是眼底那抹欣赏之色又浓了几分。他沉默片刻，像是随口说道：“以后在妇救会，或者生活上，遇到什么难处，可以来找我。”

这句话说得平淡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柳映雪的心湖。她抬起头，第一次真正认真地看向顾长风。他的眼神坦荡、清明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却不失温度的威严。

这是一个承诺，一个基于“滴水之恩”的回报承诺。虽然她救人之时从未想过索取回报，但在这个孤立无援的时刻，这样一个来自具有一定地位和能量的人的承诺，无疑具有难以估量的价值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波澜，没有虚伪的客套，只是再次微微躬身，语气依旧平静：“谢谢顾团长。”

顾长风摆了摆手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步履略显滞涩地走回了武装部。

柳映雪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
一次偶然的救助，一次源自本能的善念，竟可能为她带来如此意想不到的助力。

这让她更加确信，即便身处黑暗，心怀仇恨，也不能完全泯灭人性中最后的光亮。因为这微弱的光，或许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，就能照亮前路的某个坎坷，甚至，成为扭转局面的关键。

她紧了紧手中的报表，转身融入区公所院外的人流。天色依旧阴沉，风依旧寒冷，但她的心底，似乎有那么一小块地方，被一丝微弱的暖意悄然浸润。这暖意并非来自对仇恨的消解，而是来自一种对人性、对因果的重新认知。

滴水之恩，她记在心间。

而他人投桃报李的善意，她亦会谨慎承接。

这一切，都将化为她前行路上，更加坚韧、更加从容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