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巧听壁脚真相寒(2/2)

“你懂什么!”李守仁似乎有些恼怒,“妇人之见!现在稳住她最重要!家里地里离不开人!建业信里不是说了吗?千万瞒住了!等他在部队里扎稳了根,立了更大的功,说不定……到时候再说!现在撕破脸,对谁都没好处!”

“我就是心里不踏实……”张氏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点心虚,“看她每天忙里忙外,有时候……我这心里也……”

“也什么也!”李守仁打断她,语气冷酷,“那是她该做的!她嫁进我们李家,生是李家人,死是李家鬼!建业不在,她不该伺候公婆?不该守着这个家?建业寄钱回来,那是孝敬咱们的!跟她有什么关系?她吃我们的,喝我们的,干活不是应该的?”

好一个“该做的”!好一个“跟她有什么关系”!

柳映雪听着这无耻至极的言论,浑身冰冷,心却在燃烧。她仿佛能看到李守仁那张干瘦脸上理所当然的冷漠,和张氏那伪善面具下的自私算计。

“钱放好,还是老地方。”李守仁吩咐道,“仔细藏严实了,别露了痕迹。下回老马再来,我得跟他说说,以后信直接给我,别在门口嚷嚷。”

“知道,知道……”张氏连声应着,又是一阵细微的收拾声。

之后,隔壁便陷入了沉默,只剩下不均匀的鼾声渐渐响起。

而柳映雪,依旧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,一动不动地躺在炕上。月光透过窗纸,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,那双睁大的眼睛里,没有泪,只有一片死寂的、燃烧后的灰烬,以及灰烬底下,更加冰冷坚硬的决心。

真相,如此赤裸,如此丑陋,如此寒彻心扉。

她所有的猜测都被证实了。

李建业活着,升了官,娶了首长的女儿,每月寄钱回来。

他的父母,知情,隐瞒,享用着儿子寄来的“孝敬”,并用谎言和所谓的“责任”,将她这个发妻牢牢拴住,榨干她所有的利用价值。

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,共同编织了一个巨大的骗局,将她一个人蒙在鼓里,献祭了她的一生。

前世的她,是多么愚蠢可笑!竟然会被这样一家人欺骗、奴役了五十四年!直到死,才看清这残酷的真相!

恨!

滔天的恨意在她胸腔里翻涌、冲撞,几乎要撕裂她年轻的躯体。但她知道,现在还不是爆发的时候。

她死死攥紧拳头,任由那冰冷的恨意流淌过四肢百骸,最终沉淀为一种无比清醒、无比坚定的力量。

她知道了钱的藏处(大概率还是那个堂屋柜子的木盒)。

她知道了信是通过邮差老马传递,而且李守仁打算让老马以后更隐蔽。

她知道了李建业攀上了高枝,有一个“首长岳父”。

她知道了这对公婆内心深处的恐惧——怕她闹,怕影响李建业的前程。

这些都是她的武器。

她缓缓地、极其轻微地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令人作呕的声音。她闭上眼睛,不再去听那鼾声,而是在脑海中一遍遍复盘着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,每一个语气。

下回老马来……下回……

一个计划,在她心中悄然成形。

她需要拿到那封信!白纸黑字的信,才是无可辩驳的铁证!

而邮差老马,或许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。看来,得找个机会,去村口“偶遇”一下这位邮差了。

夜,更深了。

蟋蟀依旧在鸣叫,月光依旧清冷。

但柳映雪知道,有些东西,从听到墙脚真相的这一刻起,已经彻底改变了。

寒意浸透了骨血,也淬炼了她的心志。

这窃听来的真相,如同最后一根稻草,压垮了她心中对李家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、基于伦理的羁绊,也彻底点燃了她复仇道路上最炽烈的、不惜焚毁一切的火焰。
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那气息在微凉的夜空中化作白雾,转瞬消散。

而她的眼神,在黑暗中,亮得惊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