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映雪回信长风喜(1/2)

日子在柳映雪的锄头下、在妇救会的账本里、在夜灯的书页间,不紧不慢地滑过了几日。那封贴着部队番号、带着江风气息的信,被她妥帖地收在枕下,如同一个隐秘而温暖的泉眼,在独处的静夜里,悄然滋润着她曾有些干涸的心田。

她没有立刻回信。并非犹豫,也非矜持,而是觉得需要一种郑重的、配得上那份坦诚与期许的回应。那些在脑海中盘旋了数日的话语,需要落在纸上,才能沉淀出它们应有的分量。

这日傍晚,她早早掩了院门,将油灯拨得亮了些。窗外,最后一抹晚霞给远山镶上了金边,归巢的鸟儿在枝头啁啾。她铺开一张从区上特意换来的、相对光洁的信纸,拧开顾长风留给她的那支钢笔,吸饱了墨水。
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微微停顿。她仿佛能听到千里之外,长江北岸那猎猎的风声与隐隐的号角。深吸一口气,她落下了笔。

“长风同志:惠书已至,反复捧读,感念殊深。”

她的字迹,比之以往,少了几分拘谨,多了几分舒展的力度。

“得知你部即将挥师南下,渡江歼敌,心潮亦随之澎湃。‘宜将剩勇追穷寇’,此等气魄,正是我百万雄师之写照。望你与同志们奋勇向前,克敌制胜,早日完成解放大业,使我全国人民得享太平。你在前线,务请保重,一切以安全为要。”

先谈公义,再及私情,这是她斟酌后的顺序。

“来信中提及我之事,劳你挂心,甚为感激。公道得以伸张,旧枷得以粉碎,于我而言,确如重生。如今生活虽简朴,然心是自在的,脚步是踏实的。在妇救会与乡亲们一同劳作学习,亦觉意义非凡。昔日种种,譬如昨日死,今后种种,譬如今日生。我当如你所言,昂首前行,不负这新时代给予妇女之机遇。”

她写到这里,笔尖微微一顿,似乎在积蓄勇气,墨水在纸上氤开一个小小的圆点。她另起一行,字迹愈发清晰坚定:

“至于你信中所言……‘倾慕’、‘慕恋’之词,初闻确感惶惑。我乃一平凡村妇,历经波折,身心皆染尘垢,何德何能,承君如此青眼?”

这是她的真心话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怜与审视。但紧接着,笔锋一转:

“然,你之坦诚,你之尊重,你愿将心意置于这烽火硝烟之前坦然相告,而非挟恩图报,亦非轻许未来,此等胸怀与真诚,映雪非木石,岂能无感?细细思之,你之欣赏,在于我之‘不折’,你之慕恋,在于我之‘新生’。此份情谊,重若千钧,涤荡我心内残存之阴翳,亦令我更知自身之价值。”

她没有直接回应那份感情,而是先肯定了这份心意的珍贵与独特。然后,她写下了思考数日的答案:

“君以坦诚待我,我亦当以真心回应。你之心意,我已明了,并……珍视之。”

“珍视”二字,她写得格外用力。这是她目前能给出的、最真实也最郑重的回答。

“然,正如你所虑,我确需时日,以抚平旧创,以真正立稳于这天地之间。你亦肩负重任,征程凶险,未来难卜。此刻谈及‘余生’,为时尚早,亦恐成彼此之负累。”

理性的分析,透着清醒与克制。

“故,我亦不强求回应,不索要承诺。唯愿与你约定:你在前方,为国征战,望你心无旁骛,平安凯旋;我在故乡,为民服务,亦将努力进步,不负韶华。待到他日,红旗插遍天涯,战火尽熄,你若安然归来,我若心扉仍开,届时……再论其他,可否?”

这是一种延迟的应允,一种将个人情感置于家国大业之后的、属于这个时代的浪漫与克制。她没有拒绝,也没有急切地接受,而是提出了一个关于“未来”的、充满光明的可能性。

“纸短情长,言不尽意。前方战事激烈,望你善自珍摄,勿以我为念。我会在此处,如你所说,努力加餐,认真生活,努力工作。盼捷报频传,盼早日重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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