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蛰伏待机心如火(2/2)
她藏钱藏物的地方更加刁钻隐蔽,如同最机敏的松鼠储备过冬的粮食。每一个铜板,每一尺布,每一撮盐,都凝聚着她的心血,是她通往未来未知之路上一块块坚实的垫脚石。
然而,这一切表面的平静与进展,都无法真正浇灭她心底那团日夜燃烧的火焰。那是由五十四年等待的孤寂、被至亲之人欺骗背叛的屈辱、以及临死前那锥心刺骨的绝望共同熔炼而成的仇恨之火。
它不曾有一刻熄灭,只是被一层厚厚的、名为“隐忍”的冰壳暂时覆盖。
夜深人静之时,当她确认隔壁堂屋再无动静,便会悄无声息地起身,从炕席底下最隐秘的缝隙里,摸出那个用手绢层层包裹的小包。里面没有金银,只有两样东西: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、字迹歪扭的纸——李建业当年写下的“若负映雪,天打雷劈”的所谓誓言;还有一小块从李建业旧军装上偷偷拆下的、洗得发白的布条。
就着窗外透进的、清冷皎洁的月光,她展开那张纸,目光如同最冰冷的刀刃,一遍遍刮过那些虚伪的字迹。
她伸出指尖,轻轻抚摸着“天打雷劈”那几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。
天何曾雷劈他此刻,或许正穿着崭新的军官制服,伴着首长的千金,在相对安全的后方,享受着晋升带来的权势与温香软玉吧?
她又拿起那块小小的、发白的布条,紧紧攥在手心,坚硬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柔软的布料里。
这布料,曾沾染过那个男人的体温,如今却只让她感到彻骨的冰寒与恶心。前世的痴恋,今生的恨意,如同两条毒蛇,在她心中疯狂地撕咬、纠缠。
她想起白日里在妇救会,偶然听到两个刚从前线轮换下来休整的民兵闲聊,提到独立团似乎在某个战役中又立了功,可能要有嘉奖。
那一刻,她面上依旧平静地做着手中的活计,心里却像是被滚油煎过。他的每一次“立功”,每一次“嘉奖”,都像是踩在她破碎的尊严和虚耗的青春上舞蹈!都是在为她前世的悲剧,增添一个更可笑的注脚!
恨意如火,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,让她在冰冷的夜里,浑身却像着了火般滚烫。她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,才能压制住那几乎要破喉而出的、想要毁灭一切的尖叫。
但她知道,不能。还不到时候。
她就像一枚被深深埋藏在冻土下的种子,外面是冰封的世界,内里却蕴藏着足以破土而出的、炽热蓬勃的生命力——或者说,毁灭力。
她需要等待,等待春雷炸响,等待冰消雪融,等待那个能让她这枚饱含恨意的种子,破土而出,并将所有仇敌一同拖入地狱的、最佳时机。
她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,无论是在妇救会的积极表现,还是暗中积攒的微薄资本,亦或是小心翼翼收集的关于李建业的每一条信息,都是在为那个时刻积蓄力量。
她在蛰伏,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,肌肉紧绷,目光如炬,只待猎物最松懈的那一刻,发出致命的一击。
柳映雪,她这个重生归来的灵魂,已在命运的废墟上,初步站稳了脚跟。她用隐忍包裹着仇恨,用勤勉伪装着目的,在这个看似牢不可破的囚笼里,硬生生凿开了一道缝隙,窥见了复仇的微光。
青丝尚未成雪,但心中的火焰,已燎原。
蛰伏,是为了更猛烈的爆发。
待机,只因心火,从未熄灭。
第一卷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