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农奴苦难,建业决定(2/2)
一股强烈的、近乎顿悟般的冲动,攫住了他。
他不能再仅仅为了个人那点可怜的“赎罪”心理而活着!他要把自己这残破的躯体和余生,真正投入到这片更需要光明和解放的土地上来!
不是为了得到谁的宽恕,也不是为了换取内心的安宁,而是因为,这里需要他,这里千千万万正在地狱中挣扎的灵魂,需要他们这些穿着军装的人!
同时,一个盘桓已久、却始终未能真正下定决心的念头,也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。
他回到临时搭建的、四面透风的营地指挥所,就着昏黄的马灯,铺开信纸。
高原的寒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吹得信纸哗哗作响,灯苗摇曳不定。他的手指冻得有些僵硬,但落笔却异常沉稳。
他没有写抬头,直接切入主题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决绝:
“韩军长:”
“冒昧写信,打扰您清静。我此刻在西藏,随先遣支队执行任务。有些话,如鲠在喉,不吐不快,亦觉必须向您表明。”
他首先描述了所见农奴的惨状,笔触克制,却字字惊心:“……此间民众之苦,非言语所能形容其万一。人非牛马,竟不如牛马!见此情景,建业五内俱焚,愤懑难平!昔日自诩历经磨难,如今方知,何谓真正之地狱,何谓真正之苦难!”
接着,他笔锋转向自身,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剖析:
“目睹此情此景,反思自身过往,更觉昔日所为,狭隘卑劣,不值一提!为个人前程,行欺骗背叛之事,累及韩梅同志终身,令您蒙羞,实乃建业此生最大之罪孽,百死莫赎!”
然后,他明确地提出了自己的决定:
“此前,浑噩度日,以为戴罪边疆,便是赎罪。今日方悟,大谬不然!个人之小耻,在此地民众世代之大苦面前,何足道哉!建业决心已定,待此次任务结束,将正式向上级申请,长期留藏工作。此身残躯,愿尽数抛洒于此雪域高原,为解放此间民众,贡献微末之力。此非一时冲动,乃深思熟虑后之抉择,亦是我寻得之真正赎罪之路。”
最后,他写下了那最关键、也最彻底的了断:
“关于我与韩梅同志之婚姻,本就是一桩建立在欺骗基础上的错误,早已名存实亡。建业身负污点,前途尽毁,如今更决心长留绝域,生死难料,实不忍再拖累韩梅同志丝毫。故,我正式、恳切地提出,与韩梅同志解除婚姻关系。所有责任与过错,皆在于我。望您能从中斡旋,劝解韩梅同志,应允此事。她值得更好的人生,不应再与我这不堪之人,有任何瓜葛。”
“孩子……既已经随母姓,入了韩家户籍,那建业就不再是其父。建业知道,自己也不配为其父,亦无力尽抚养之责。只愿他远离我之影响,在您的教导下,健康成长,成为一个对新中国有用之人。”
“言尽于此,心意已决。无论您与韩梅同志作何决定,建业皆无怨言,并深感愧疚。此后,山高水长,恐再无联系。望您与韩梅同志,保重身体,平安顺遂。”
“李建业 于西藏 敬上”
他放下笔,长长地、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,吁出了一口气。信纸上的墨迹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干涸。他将信仔细封好,贴上宝贵的邮票,交给了通信员。
做完这一切,他走出指挥所,重新站在那片星空之下,雪原之上。寒风依旧凛冽,肺部依旧疼痛,但他的眼神,却前所未有地清明和坚定。
他主动斩断了与过去最后一丝脆弱的、不光彩的联系。他将自己放逐到了这片最艰苦、也最需要他的土地。
从此,他不再是那个困于个人恩怨情仇的李建业,他将只是这片雪域高原上一个普通的、愿意为解放事业奉献一切的战士。
这是他为自己选择的,也是他唯一能走的,通向灵魂净化和真正赎罪的,孤独而漫长的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