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长风回国,顾母到来(2/2)
“儿已娶妻,姓柳,名映雪。映雪她……性情坚韧,识大体,明事理,对儿照顾有加。如今,她已怀有身孕,临近产期。”
写到此处,他停顿了许久,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。最终,他还是写下了那份难以启齿的请求:
“然,儿此刻伤重,行动维艰,实难妥善照料于她。映雪身子沉重,既要工作,又要操持家务,照料于我,儿心实不忍,亦深为愧疚。”
“家中若得空闲,能否……烦请母亲北上一趟,暂住些时日,帮忙照看映雪,待她生产之后……儿在此,叩请母亲。”
这封写得歪歪扭扭、远不如往日那般挥洒自如的信,带着一个儿子、一个丈夫最深沉的无奈和恳求,被寄往了遥远的南方。
信寄出后,顾长风的心情并未轻松多少,反而增添了一份等待的焦灼和对母亲年迈体弱、能否经受长途跋涉的担忧。
然而,出乎他意料的是,不到半个月,一个风尘仆仆、头发花白、用一方蓝布包着头、挎着个大包袱的老妇人,便在当地政府工作人员的引导下,出现在了小院门口。
正是顾长风的母亲,顾王氏。
老人显然是一接到信就立刻动身了,一路舟车劳顿,脸上带着疲惫,但那双与顾长风极为相似的、历经风霜却依旧清亮的眼睛里,却充满了急切和担忧。她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正挺着大肚子、费力搓洗衣物的柳映雪,以及半靠在屋内床上、脸色苍白、左臂缠着绷带的儿子。
“我的儿啊!”顾王氏声音带着颤音,也顾不上什么礼节,几步就冲进屋里,扑到床边,颤抖的手想摸摸儿子受伤的手臂,却又不敢落下,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。
“娘……”顾长风看着骤然苍老了许多的母亲,喉头哽咽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只化作这一个字。
柳映雪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,擦了擦手,跟着走进屋,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,轻声叫道:“娘,您来了。”
顾王氏这才转过头,仔细地打量着柳映雪。目光从她清秀却带着倦意的脸庞,落到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,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她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走上前,拉住柳映雪的手,那手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,却带着一种踏实的温暖。
“好孩子,苦了你了……”老人家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,却无比真挚。
从这一天起,这个小家有了主心骨。
顾王氏是个闲不住的农村妇女,手脚麻利,经验丰富。她一来,就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家务。生火做饭,打扫卫生,浆洗缝补,将小院里里外外收拾得井井有条。
她变着法子给儿子炖骨头汤,希望能促进伤口愈合;也更细心地照顾着柳映雪的饮食,知道孕妇口味刁,总能想办法弄些合她胃口的吃食。
她不像柳映雪那样,因为顾忌顾长风的情绪而有时显得小心翼翼。她会直接“命令”儿子按时吃饭吃药,会在他因为康复训练疼痛难忍、想要放弃时,用带着乡音的话鼓励他:“长风,你是当兵的人,枪子儿都不怕,还怕这点疼?你得站起来!为了映雪,为了你还没出世的孩子,你也得站起来!”
她也会在柳映雪因为孕期浮肿、行动不便时,强硬地让她休息,自己则接手所有重活。
晚上,她甚至会打来热水,不由分说地给柳映雪泡脚按摩,缓解她的疲劳。
在顾王氏朴实而坚韧的照料和“唠叨”下,小院里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。药味依旧,却多了饭菜的香气和生活的烟火气。
顾长风脸上渐渐有了些血色,虽然依旧沉默,但眼神里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绝望,偶尔,也会在母亲和妻子的交谈中,露出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意。
柳映雪肩上的重担骤然减轻了许多,身心都得到了喘息。她看着婆婆忙碌的身影,看着丈夫一点点好转的迹象,抚摸着腹中一天天长大的孩子,心中充满了感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