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与老家的通信(1/2)
初夏的风,带着边境地区特有的、微凉的草木清香,吹进了小院。菜地里的秧苗又窜高了一截,黄瓜、豆角爬上了架子,西红柿挂上了青涩的小果。
那几只半大的鸡雏,如今已褪去绒毛,长出硬挺的羽毛,在院角刨食、嬉戏,偶尔发出一两声试探性的、尚显稚嫩的啼鸣。日子仿佛被这生机充盈着,向前滚动。
柳映雪重返妇联工作已有一段时日。她很快重新熟悉了业务,投入到宣传新婚姻法、组织妇女扫盲、调解家庭纠纷等繁杂却有意义的工作中。
然而,在工作之中,尤其是在阅读文件、撰写报告时,她愈发深刻地感受到自身文化基础的薄弱。许多新的政策、理论,她理解起来需要花费比旁人更多的时间;一些更深入的思考、更系统的总结,也常因笔力不逮而难以顺畅表达。
这日晚饭后,三个孩子都被哄睡了。顾王氏在灯下缝补着孩子们的衣物,周陈氏则坐在稍远些的地方,就着灯光,用柔软的旧布条编织着准备冬天用的鸡窝垫子。
柳映雪收拾完碗筷,擦了手,坐到顾王氏身边,拿起一件小衣服也跟着缝,却有些心不在焉。
“娘,大姨,”她停下针线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丝清晰的决心,“我想跟你们商量个事。”
顾王氏和周陈氏都抬起头看她。
“我想去上夜校。”柳映雪迎上她们的目光,语气坚定,“就是市里工会办的那个干部文化补习夜校。我……我觉着自个儿懂得还是太少,工作上有些吃力。现在形势发展快,不学习,就跟不上了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夜校晚上上课,一周三次,我算过了,下班赶过去,上完课回来,大概九点多能到家。就是……就是晚上这几个时辰,家里孩子……”
屋内安静了一瞬,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
顾王氏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露出了理解和支持的神色。她放下手里的针线,拉过柳映雪的手,轻轻拍了拍:“我当是什么大事。想去学习,这是好事啊!娘支持你!咱们家,往上数几代,也没个正经读书人,如今新社会了,你能有这上进心,娘心里头高兴!”
她看了一眼炕上并排熟睡的孙子们,语气转为笃定,“孩子你放心,不是还有我和你大姨在吗?晚上那点工夫,我们俩还看不住这三个小崽子?”
柳映雪心中一暖,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周陈氏。
周陈氏手里的动作没停,布条在她指间灵活地穿梭。她抬起眼皮,看了柳映雪一眼,那目光深沉,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了然。
她没说什么支持鼓励的话,只是用她那特有的、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:“想去,就去。家里,有我们。”
短短八个字,却像定海神针般,让柳映雪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。她知道,大姨的话,从来都是一诺千金。
顾王氏见大姐也表了态,更是欢喜,但转念一想,眉头又微微蹙起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柳映雪听:“不过……长风去了军校,我原本想着,等孩子们再大些,稳当了,我就回老家去,他爹和他哥嫂那边也离不开人。眼下映雪要去上学,晚上确实需要多个人手搭把力……三个孩子,闹起来,大姐一个人也确实辛苦。”
她沉吟片刻,似乎下定了决心:“这样,我晚些日子再回去。等映雪这夜校上顺了,或者等孩子们再大点,能走能跑了,再说。”
柳映雪没想到婆婆考虑得如此周到,甚至主动推迟了归期,心中又是感激,又是过意不去:“娘,这……太辛苦您了。爹和哥嫂那边……”
“没事儿!”顾王氏摆摆手,语气爽利,“老家那边有你哥嫂撑着,你爹身子骨也还硬朗。我写封信回去,跟他们说明白情况就是了。长风上军校是大事,你上进学习也是大事,咱们家都得支持!你爹他们能理解。”
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。隔天,柳映雪就去市工会报了名,领回了教材。看着那崭新的、散发着油墨清香的语文、算术课本,她心中充满了久违的、对知识的渴求和一种迈向新起点的激动。
又过了几日,顾王氏果然认认真真地给老家写了一封长信。她识字不多,信是让柳映雪代笔的,但意思都是她的意思。她在信里详细说了顾长风已平安抵达军校,正在刻苦学习,前途光明;说了柳映雪生了三胞胎,都是男孩,虽然早期艰难,但现在孩子们都健康白胖,极为喜人;重点说了柳映雪如何能干,刚出月子就回去工作,如今为了进步,还要去上夜校,自己和大姐周陈氏都支持,但考虑到三个孩子晚上也需要人,自己决定再多留一阵子,等家里更稳当些再回。信中,她再三感谢了亲家兄嫂(顾长风的哥嫂)对老家父母的照顾,也特别提到了周陈氏这位“大姨”的辛劳与付出,说多亏了她,孩子们和这个家才能照料得如此妥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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