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与老家的通信(2/2)

信寄出去后,大约过了半个来月,北国边境的夏日气息渐浓。这日,邮递员又来了,这次带来的,是一个沉甸甸的、来自山东老家的包裹,以及一封厚厚的回信。

顾王氏激动地接过信和包裹,连忙让柳映雪拆信念给她听。信是顾长风的兄长顾长河执笔的,字迹端正,透着庄稼人的朴实与真诚。

信的开头先是表达了对弟弟顾长风进入军校深造的巨大喜悦和自豪,称这是“光耀门楣”的大喜事,嘱咐长风务必珍惜机会,刻苦学习,报效国家。接着,又为柳映雪一举生下三个男孩感到由衷的高兴,连说“祖宗保佑,家门大幸”,字里行间充满了憨厚的喜悦。

读到关于柳映雪想上夜校的部分时,信里的语气更是充满了赞赏和支持:

“……得知弟妹映雪,于工作之余,尚有志于学,积极要求进步,欲上夜校深造,爹与我等闻之,皆倍感欣慰。新社会,新气象,妇女能顶半边天。弟妹有此志向,实乃我顾家之幸,长风之福。家中父母皆康健,田里活计亦有我等操持,母亲尽可安心在彼处相助,不必挂念老家。待映雪学有所成,孩子们再稍长,母亲归来不迟。望映雪安心学习,努力工作,家中诸事,有母亲与大姨操持,可无后顾之忧……”

信里还特别提到了周陈氏:

“……听闻那位周家大姨,于我家危难之际,伸出援手,不辞辛劳,照料产妇,抚育幼孙,恩情深厚,无以为报。爹娘嘱咐,定要代他们向周家大姨深致谢意。些许家乡土产,聊表寸心,万望笑纳。待他日有缘,必当面向大姨道谢……”

念到这里,柳映雪声音有些哽咽,顾王氏早已用袖子抹起了眼泪,连声道:“他爹和哥嫂都是明事理的,都是好人啊……”

周陈氏坐在一旁,依旧沉默地听着,但当听到信中专程向她致谢时,她微微怔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,继续着手里的活计,只是那编织的动作,似乎比平时更缓慢了些,昏黄的灯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看不清神情。

柳映雪稳定了一下情绪,继续念完了信的末尾,都是一些家常的问候和嘱咐。

接着,她们打开了那个沉甸甸的包裹。里面东西不少,都是老家精心准备的:有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、自家晒的干豆角和萝卜条,散发着阳光和土地的味道;有一小布袋金灿灿的小米,说是给产妇和孩子熬粥最养人;还有几双显然是手工纳的、厚实柔软的千层底布鞋,鞋底针脚细密匀称,一看就知费了功夫,大小一看便是给顾王氏、柳映雪和周陈氏的;甚至还有几个用红纸剪的、憨态可掬的抓髻娃娃窗花,透着浓浓的乡土气息和美好的祝愿。

每一样东西,都承载着老家亲人沉甸甸的牵挂、支持与感激。

顾王氏拿起那双明显是给周陈氏的、尺码稍大的布鞋,走到周陈氏面前,将鞋塞到她手里,红着眼圈,语气诚挚:“大姐,你听听,老家都记着你的好呢!这鞋,是特意给你做的,你试试合脚不?这些日子,真是辛苦你了!”

周陈氏看着手里的布鞋,那粗粝的、布满老茧的手指,轻轻摩挲着细密的针脚和柔软舒适的鞋底。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顾王氏和柳映雪都以为她不会回应了,她才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,喉咙里似乎发出一个模糊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单音,像是“嗯”,又像只是一声叹息。她将布鞋小心地放在膝上,没有试穿,但也没有放开。

柳映雪看着这一幕,心中暖流涌动。她拿起那几幅红色的窗花,走到窗边,比划着,对顾王氏和周陈氏说:“娘,大姨,咱们把这窗花贴上吧?多喜庆!”

顾王氏连连说好。

当晚,小院的窗户上,便贴上了那来自遥远山东老家的、充满吉庆意味的红色窗花。

月光洒在上面,映出一种别样的温暖。菜地在月色下静谧生长,鸡只在圈中安歇,屋内的孩子们睡得香甜。

柳映雪知道,她前方的路,充满了支持和力量。婆婆的深明大义,大姨的默默承担,老家亲人的理解与鼓励,还有远在军校的顾长风的期盼,都化作了她砥砺前行的最大动力。

她拿起那本崭新的算术课本,在灯下,认真地预习起来。窗外的星子明亮,照亮了她求知的道路。

夜校的生活即将开始,她期待着,在那个新的课堂里,汲取知识的甘泉,为自己,为家庭,也为这个崭新的时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