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归仓入窖(2/2)

“沈姑娘怎么来了?快进来坐。”

“婶子别忙,”沈星晚将竹篮递上,“新米下来了,给婶子送些尝尝。听念初说您身子不适,可好些了?”

阿毛娘连声道谢,眼睛有些湿润:“好多了,就是老毛病,歇几日就好。你们也不宽裕,还总惦记着我们……”

“邻里之间,本该互相照应,”沈星晚温声道,“这米是新收的,熬粥最养人。菜蔬是自家晒的,煮汤时放些,添些滋味。”

两人说了会儿话,沈星晚便要告辞。阿毛娘执意送她到门口,又从院里摘了两个老南瓜硬塞给她:“自家种的,不值什么,带回去吃。”

沈星晚推辞不过,只好接过。回程路上,她提着南瓜,心里暖融融的。这山村虽贫瘠,人情却厚,你来我往间,都是最朴素的善意。

到家时,顾言已砍了一担柴回来,正在院里劈柴。沈星晚将南瓜放下,说起阿毛娘硬塞南瓜的事,顾言听了,唇角微扬:“明日我去打猎,若有收获,再送些去。”

“好,”沈星晚应着,挽起袖子,“今日天好,我把冬衣都拿出来晒晒。”

秋冬之交,阳光珍贵。沈星晚将一家人的冬衣从箱笼里取出,一件件摊开晾在竹竿上。棉袍、夹袄、厚裙,在阳光下舒展着,散发出淡淡的樟木香——那是防虫的樟脑丸味道。

她细细检查每件衣裳,看是否有破损、是否需要缝补。顾言的一件旧棉袍,袖口已磨得发薄,她便找出同色的布,坐在廊下细细缝补。针脚细密均匀,补丁熨帖平整,若不细看,几乎看不出痕迹。

念初跑过来,趴在她膝头看:“姐姐的手真巧。”

“你想学吗?”沈星晚笑问。

念初想了想,摇摇头:“我是男子,要像爹爹那样砍柴打猎。”

沈星晚忍俊不禁:“男子也要会缝补,出门在外,衣裳破了总不能等别人补。”

念初似懂非懂,却还是搬来小凳子坐在她身边,看她飞针走线。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廊下,秋风拂过,晾晒的衣裳轻轻摆动,投下晃动的影子。

顾言劈完柴,也走过来坐下。沈星晚将补好的棉袍递给他:“试试看,可还合身?”

顾言接过穿上,活动了下手臂:“很好,舒服。”

“爹爹穿新衣服!”念初拍手。

“不是新衣,是旧衣新补,”沈星晚柔声纠正,“但我们念初说得对,补好了,就像新的一样。”

午后,沈星晚开始收拾菜窖。夏秋时储存的菜蔬已吃得差不多了,窖里空了大半。她将窖底清扫干净,重新铺上干沙,又将近日收获的萝卜、白菜、土豆一一搬入,分层摆放。萝卜埋进沙里能保鲜,白菜要根朝下竖放,土豆不能见光……这些都是墨尘教她的储存之法。

顾言则去检查屋顶。秋雨虽少,但冬日雪大,屋顶的茅草需加固。他爬上屋顶,将松动的草束重新扎紧,破损处替换新草。沈星晚在底下递材料,仰头看他时,阳光有些刺眼,她便抬手遮在额前。

“小心些。”她忍不住叮嘱。

“嗯。”顾言的声音从屋顶传来,沉稳依旧。

暮色四合时,一天的忙碌告一段落。晚饭后,沈星晚烧了热水,一家人轮流洗漱。念初洗完先睡下了,墨尘在灯下看书,顾言和沈星晚则坐在院中,看夜空繁星。

秋夜的星子格外明亮,银河如练,横跨天际。山间的夜风已带寒意,沈星晚裹紧了外袍,顾言往她身边挪了挪,替她挡去些风。

“粮食入仓了,冬衣晒了,柴火备了些,菜窖也收拾了,”沈星晚轻声细数,“接下来还要做什么?”

“腌些咸菜,晒些干菜,”顾言望着星空,“再打些猎物,腌成腊肉。过冬的物什,宁可多备,不能少。”

“嗯,”沈星晚点头,“明日我便开始腌菜。”

两人静静坐着,谁也没再说话。院中只有秋虫的低鸣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。听竹轩的灯火在身后温暖地亮着,身前是广袤的星空和群山。

这样的夜晚,让人心安。

不知坐了多久,墨尘屋里的灯熄了。顾言站起身:“回屋吧,夜深了。”

沈星晚应声而起,两人轻手轻脚回到屋里。念初睡得正香,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宁。沈星晚替他掖了掖被角,这才和衣躺下。

顾言吹熄了灯,屋内陷入黑暗。只有窗纸透进些许月光,朦朦胧胧的。

“累了?”顾言低声问。

“有点,”沈星晚实话实说,“但心里踏实。”

“嗯。”

沉默片刻,沈星晚又道:“今天给阿毛家送米,她硬塞给我两个南瓜。我想着,明日用南瓜和米熬粥,应该很香。”

“好。”顾言的声音里带着笑意。

“还有,念初那孩子,心善。看到他有这份心,我觉得很高兴。”

“你教得好。”

“是先生教得好,”沈星晚轻声道,“也是这山、这水、这日子教得好。”

顾言没再接话,只是伸出手,在黑暗中轻轻握了握她的手。掌心温热,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,却让人无比安心。

沈星晚闭上眼,睡意渐渐袭来。临睡前,她迷迷糊糊地想:明日要腌菜,要晒干菜,要熬南瓜粥……日子便是这样,一件件小事串联起来,平淡,却充实。

窗外秋风依旧,吹过竹林,沙沙作响。这声音如今听来,不再是凄清,而是安宁——仿佛在说,粮食已归仓,冬衣已备好,可以安心迎接即将到来的寒冬了。

听竹轩的秋天,在这琐碎而踏实的准备中,缓缓走向深处。而生活,也在这日复一日的劳作与守护中,显露出它最朴素、最坚韧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