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1章 腌菜过冬(2/2)

屋里,念初已经睡了。墨尘屋里的灯还亮着,隐约传来翻书声。沈星晚轻手轻脚地洗漱,换上寝衣,躺到床上时,只觉得浑身酸软。

顾言吹熄灯,在她身边躺下。黑暗中,两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。

“明日还要晒菜吗?”顾言问。

“要的,”沈星晚闭着眼说,“萝卜还要晒一日。另外,我想把那些豆角也晒成干豆角,冬日炖肉吃。”

“嗯,我帮你。”

沉默片刻,沈星晚忽然轻声问:“顾言,你说咱们这样,是不是就是过日子?”

顾言侧过身,在黑暗中看着她:“是。”

“我以前从没想过,日子能这样过,”沈星晚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春种秋收,腌菜过冬,一日一日,平平常常。可是……可是心里很满。”

“嗯,”顾言应着,伸手握住了她的手,“这样就好。”

沈星晚不再说话,只是反握住他的手。掌心相贴,温热传递,驱散了秋夜的微寒。

窗外,月色清冷。院中晾晒的萝卜条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,腌菜缸静静地立在墙角,仿佛在默默酝酿着冬日的滋味。

第二日,沈星晚起了个早。她先去看萝卜条——经过一夜霜露,萝卜条表面已经起了细密的皱纹,正是晒好了。她将萝卜条收起,用干净的布袋装好,挂在通风处。这些萝卜干可以存放很久,煮汤、炒菜、甚至直接当零嘴吃,都别有风味。

早饭后,顾言上山去了。沈星晚则将剩下的豆角处理了。豆角要选嫩的,去筋,洗净,在开水中焯烫片刻,捞出沥干,然后挂在竹竿上晒。晒干的豆角皱巴巴的,颜色变深,但冬日用水泡发后,炖煮起来依然有嚼劲,且别有风味。

念初在一旁帮忙递豆角,小脸上满是认真。沈星晚便教他:“晒菜要选晴天,阴天容易发霉。晒的时候要勤翻面,让每一面都晒到太阳。”

“记住了,”念初点头,又问,“姐姐,冬天真的会下很大的雪吗?”

“会的,”沈星晚望向远山,“到时候,山封了,路断了,我们就待在屋里,围着火炉,吃这些夏天秋天存下的食物。”

“那一定很暖和。”念初向往地说。

晌午时,顾言回来了,果然采回一小筐野山椒。红艳艳的小辣椒,个个饱满,辣味扑鼻。沈星晚将辣椒洗净,一部分留着鲜吃,一部分准备腌泡椒。

泡椒的做法又不同。需要准备凉开水,加盐、糖、少许白酒,制成泡菜水。辣椒要保留蒂部,不能破皮,整齐码进小坛,倒入泡菜水,密封存放。过些时日,便是酸辣开胃的泡椒了。

忙完这些,沈星晚又想起一事:“对了,前日阿毛娘送的那两个南瓜,还没吃呢。放着可惜,不如做成南瓜干?”

说做就做。她将南瓜洗净去皮,切成薄片,上锅蒸熟,然后摊在竹匾上晒。蒸熟的南瓜片金黄柔软,晒干后变成深橙色,可以存放很久。冬日里,用热水一泡,便是甜甜的南瓜茶,或者煮粥时放几片,添色添味。

如此一连数日,听竹轩里尽是晒菜、腌菜的身影。廊下挂满了豆角、辣椒、南瓜片,院里摆着腌菜缸、酱菜坛,厨房窗台上各种小罐小坛琳琅满目。整个院子仿佛一个微型的食物储藏室,处处都是为过冬做的准备。

这日傍晚,沈星晚将最后一批晒好的菜干收进储物间,分类放好。看着架子上整齐排列的布袋、坛罐,她长长舒了口气。

“都弄好了?”顾言从外面进来,肩上扛着一捆柴。

“好了,”沈星晚转身笑道,“今年的冬菜,备得足足的。”

顾言放下柴,走到她身边,看向满架的食物。良久,他说:“这个冬天,不会饿了。”

“不止不饿,”沈星晚轻声道,“还能吃得有滋有味。”

夕阳从窗棂照进来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架子上,那些晒干的、腌制的食物静静躺着,在光影中泛着温暖的光泽。它们曾经是园中的白菜、萝卜、豆角,是山间的野椒,是邻家送的南瓜,如今经过双手的劳作,变成了能抵御寒冬的储备。

这是最朴素的智慧,也是最踏实的安心。

晚饭时,沈星晚用新腌的泡椒炒了腊肉,又用干豆角炖了一锅汤。泡椒的酸辣、腊肉的咸香、豆角的韧劲,在口中交织成丰富的滋味。念初吃得鼻尖冒汗,却停不下筷子。

墨尘慢慢喝着豆角汤,许久,叹道:“一粥一饭,当思来之不易。这一桌菜,从春到秋,从种到收,从鲜到腌,是多少心血。能如此珍重食物的人,必是珍重生活的人。”

沈星晚低头吃饭,心中却泛起涟漪。是啊,这些食物不仅仅是食物,是日子,是时光,是一家人共同劳作的记忆,是应对未知寒冬的底气。

夜深了,沈星晚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风声。秋风一阵紧过一阵,带着深秋的肃杀。但她不觉得冷,反而心里满满的。

身边,顾言的呼吸均匀绵长。她知道,他也醒着。

“下个月,就该下雪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到时候,我们围炉吃火锅,用腌白菜做底,涮腊肉、豆腐、干豆角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念初一定会喜欢。”

“嗯。”

简单的对话,却勾勒出冬日温暖的画面。沈星晚闭上眼,想象着大雪封山时,听竹轩里炉火熊熊,火锅咕嘟,一家人围坐吃饭的场景。那画面如此真切,仿佛触手可及。

窗外的风还在吹,但她知道,无论风雪多大,这个冬天,听竹轩都会是温暖的。

因为这里有粮食,有冬菜,有柴火,有冬衣。

更因为,这里有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