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秘卫整编:除旧弊,立新制(1/2)
南疆叛乱平定的捷报传入京城那日,恰是惊蛰。缠绵的春雨洗尽了皇城多日的沉郁,朱雀大街两侧的垂柳抽展出嫩黄新芽,檐角垂落的雨珠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细碎的银花,混着百姓沿街敲锣庆贺的欢声,织就一幅鲜活的春景。昭镜司内,沈惊鸿刚用朱砂印泥封好平定叛乱的卷宗,指尖还凝着丹红的墨香,便见内侍监总管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疾步而来,明黄圣旨捧在鎏金托盘上,身后小太监举着的杏黄伞沿仍在滴雨,将他的朝靴沾湿了大半。
“沈大人接旨——”总管尖细的嗓音穿透雨幕,裹着难掩的喜色。沈惊鸿率昭镜司众属官齐齐躬身,绯色官袍的下摆浸在积雨里,却无一人敢挪动半分。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昭镜司统领沈惊鸿,勘破南疆逆案,生擒首恶刘忠,护境安民有功,特赏黄金百两、云锦千匹。另,秘卫旧制积弊丛生,屡干刑案,致东宫谋逆案迁延难破,现命沈惊鸿兼领秘卫整编之职,裁汰冗员,厘定权责,务使秘卫专司宫禁,不得干预朝政。钦此!”
“臣领旨谢恩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沈惊鸿叩首起身,双手接过圣旨时,指尖触到边缘绣金的龙纹,心口却无半分封赏带来的暖意,只沉得发紧。她对秘卫的底细早已知根知底——这是先帝亲设的机构,巅峰时权势熏天,上可监视王公九卿,下能插手地方刑案,宫内宫外的密探织成一张无形的网,连三公府邸的后厨动向都了如指掌。东宫谋逆案中,前太子正是借这张网传递密信、销毁罪证,让昭镜司数次查案功亏一篑。如今要动这样一个盘根错节的“皇权私器”,无异于在龙鳞上动刀。
送走内侍监一行人,王忠立刻凑上前来,声音压得极低:“大人,这秘卫是块硬骨头!现任统领林嵩是太后的远房表亲,先帝在时就深得信赖,宫里半数老内侍都是他的眼线。咱们要动他的人,怕是要触怒太后一系啊!”他说着扫了眼院外的雨帘,眉头拧成疙瘩,“前日去户部支粮,我亲耳听见户部主事念叨,说秘卫是‘皇家亲军’,轮不到昭镜司一个女官指手画脚。”
沈惊鸿将圣旨平铺在案上,指节抵着眉心揉了揉。林嵩的背景她怎会不知,更清楚秘卫背后牵扯的利益链——当年查帝陵案时,她追踪先帝遗佩的线索,数次被秘卫暗地阻挠,若不是萧玦暗中调派禁军接应,怕是早已折在那片荒坟里。如今萧玦将这烫手山芋交到她手上,是信任,更是考验:若能厘清秘卫权责,昭镜司今后查案便再无掣肘;可稍有差池,不仅会与太后交恶,更可能引发朝堂动荡。
“越是硬骨头,越要啃得干净。”沈惊鸿抬眸时,眸中已凝起寒锋,“秘卫敢越界干政,根源就在权责混乱、无人敢管。此次整编,不仅要裁汰冗员,更要立下铁规:秘卫只许守宫禁、防刺客,凡涉刑案,一概由昭镜司接管,敢私自动手者,以谋逆论处!”她顿了顿,从案底抽出一卷泛黄的卷宗,“这是我连夜整理的秘卫罪证——景和二十年,外戚李家贪腐五十万两漕银,秘卫查到实证后,林嵩亲自下令销毁;景和二十二年,前太子让密探偷运兵防图出宫,秘卫上下竟无一人上报。这样的毒瘤不除,迟早要祸乱朝纲。”
王忠接过卷宗飞快翻阅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呼吸都沉了几分:“这些事竟没记入朝堂邸报!林嵩这是把秘卫当成自己的私产,公然欺上瞒下啊!”
“所以动作必须快、准、狠。”沈惊鸿语气斩钉截铁,“你立刻带十名精锐校尉,持陛下圣旨去秘卫旧址,查封所有卷宗——尤其是近五年的人事档和行动记录,一页都不能少。我现在去见陛下,要下尚方宝剑般的权限。记住,敢阻拦者,亮圣旨;敢抗旨者,先斩后奏!”
“属下遵令!”王忠躬身领命,转身便召集人手,鎏金令牌在腰间撞出清脆的声响,冒雨直奔秘卫旧址。沈惊鸿换上一身更利落的窄袖绯袍,撑着油纸伞踏入雨幕。雨丝斜斜打在伞面上,顺着竹骨滑落,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串浅痕。她边走边在脑中推演——裁汰标准要兼顾资历与实绩,避免寒了老臣的心;新章程要划清宫禁与刑案的界限,堵住钻空子的漏洞;林嵩若以太后为靠山顽抗,该如何用律法压制……每一步都需精准拿捏,容不得半分差错。
御书房内,萧玦正对着南疆舆图出神,案上摊着的战报旁,还放着半块啃剩的麦饼。见沈惊鸿进来,他立刻放下朱笔,眼底漾起笑意:“惊鸿来了,快坐。南疆一战你立了大功,不仅平定叛乱,还让南疆藩王主动上表称臣,真是解了朕的燃眉之急。”
沈惊鸿躬身行礼,却没落座,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:“陛下,臣为秘卫整编之事而来。此机构积弊已深,若要彻底厘清,需陛下授予三项权力:其一,调阅秘卫所有机密卷宗,包括先帝时期的未解密档;其二,全权裁汰秘卫人员,无论职位高低;其三,新统领由昭镜司举荐,陛下钦点,杜绝旧势力勾结。”
萧玦指尖叩着案面,目光深邃地锁住沈惊鸿。他怎会不知这三项权力的分量——几乎是将秘卫彻底纳入昭镜司麾下。林嵩是太后表亲,动他必然要面对太后的压力。可他更清楚,沈惊鸿的顾虑句句切中要害,秘卫若不彻底整顿,迟早会成为第二个“东宫隐患”,甚至可能反噬皇权。
“朕准了。”萧玦沉吟片刻,语气斩钉截铁,“明日早朝,朕当众宣布这三项授权。林嵩那边,朕亲自去跟太后解释。”他从案下取出一枚鎏金令牌,龙纹浮雕栩栩如生,“这是‘如朕亲临’令牌,持此令,宫中任何地方都可随意出入,阻拦者以抗旨论。”
沈惊鸿双手接过令牌,入手沉得发坠,一股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口。她知道,这枚令牌不仅是权限,更是萧玦毫无保留的信任。有了这道护身符,整编之路便少了最棘手的皇权阻碍。“臣谢陛下信任,定不辱使命!”
“你不必谢朕,这是你凭本事挣来的。”萧玦看着她湿透的袍角,眼底多了几分关切,“林嵩必然会闹事,他倚仗的无非是太后的关系。但你记住,秘卫是皇权的爪牙,爪牙若要反咬主人,朕绝不会姑息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几分,“整顿秘卫,不仅是为了昭镜司查案,更是为了稳固江山——朕不能让先帝留下的利器,变成刺向朕的刀。”
沈惊鸿心中一凛,瞬间读懂了萧玦的深意。秘卫从来不是单纯的宫禁机构,而是先帝用来制衡朝堂的工具。如今秘卫被旧势力渗透,成了外戚与世家的保护伞,此次整编表面是厘清权责,实则是萧玦借她之手,斩断旧势力对皇权的渗透。她肩上的担子,远比单纯整顿一个机构要重得多。
离开御书房时,恰逢太后带着宫女送汤药过来。太后身着酱色绣鸾凤宫装,银线镶边在廊灯下泛着柔光,看到沈惊鸿,她停下脚步,慈和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探询:“惊鸿刚从御书房出来?南疆之事辛苦你了。哀家听说陛下让你整编秘卫,可有什么难处?”
沈惊鸿心中一动,太后主动提及此事,显然是为林嵩而来。她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:“多谢娘娘关心。臣已拟定初步章程,明日早朝后便呈给娘娘过目。林统领是娘娘表亲,臣定会念及旧情,但若涉及贪腐谋逆,臣只能依法处置,还望娘娘谅解。”
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笑出声来,拍了拍沈惊鸿的手背:“哀家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。林嵩那性子,先帝在时就梗着脖子跟朝臣吵架,哀家早劝过他收敛。你尽管放手去查,该罚就罚,不用顾忌哀家的脸面。”她语气沉了几分,“哀家经历过东宫之变,最清楚权责混乱的害处。只要整编后秘卫能守好宫禁,不再出乱子,哀家就放心了。”
沈惊鸿心中一暖,太后这番话不仅解了她的后顾之忧,更显露出深明大义的格局。想来萧玦早已跟太后沟通过,才让她如此通透。“臣谨记娘娘教诲,定当公正处置,绝不徇私。”
次日早朝,萧玦当众宣布授予沈惊鸿整编秘卫的三项权力,金銮殿内瞬间一片哗然。林嵩站在武将队列中,脸色青得像染了墨,双手攥着朝笏的指节泛白,指骨几乎要戳破掌心。散朝后,他快步追上沈惊鸿,袍袖带风,语气里满是戾气:“沈大人,秘卫是先帝亲设的机构,岂容你一个女流之辈肆意摆弄?你敢动秘卫一人,休怪我不客气!”
沈惊鸿停下脚步,转身时眸中已无半分温度:“林统领,陛下有旨,整编期间臣如朕亲临。你若阻拦,便是抗旨。”她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鎏金令牌,阳光斜照在令牌上,“如朕亲临”四字晃得人眼晕,“抗旨之罪,林统领要试试吗?”
林嵩死死盯着令牌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他在宫中多年,怎会不知这枚令牌的分量——持有此令,即便杀了他这个统领,也能以“抗旨”为由脱罪。太后虽是他表亲,却绝不会为了他得罪皇帝。他咬碎了牙,恨恨地甩下一句:“好,我倒要看看你能掀起什么风浪!”拂袖而去时,袍角扫过阶前的青苔,溅起一片泥点。
沈惊鸿看着他的背影,眸中毫无波澜。她早料到林嵩会负隅顽抗,这不过是整编路上的第一道坎。她转身直奔秘卫旧址,王忠已带着人手候在门外,脸色凝重如铁:“大人,林嵩刚让人锁了档案室,派了两名心腹持长刀守着,说没有他的手令,谁也不准进。”
“是吗?”沈惊鸿唇边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,快步走到档案室门前。两名黑衣秘卫背手而立,腰间长刀出鞘三寸,寒光凛冽,脸上满是倨傲:“奉林统领之命,档案室重地,无手令者不得入内!”
沈惊鸿抬手将令牌举过头顶,声音穿透庭院:“陛下有旨,秘卫整编期间,授予沈惊鸿如朕亲临之权!谁敢阻拦,以抗旨论处,立斩不赦!”
两名秘卫看清令牌上的龙纹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都在发颤:“属下……属下参见沈大人,不知是大人驾到,死罪死罪!”连滚带爬地让开道路,连掉在地上的长刀都忘了捡。沈惊鸿推门而入,一股混杂着樟香与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——上百个书架沿墙而立,从先帝景和元年到如今的卷宗整齐码放,泛黄的纸页间藏着无数秘辛。
“王忠,带二十人将卷宗全部运回昭镜司,按年份分类整理。”沈惊鸿的目光扫过书架,指尖划过一卷景和二十二年的卷宗,“重点查三件事:一是前太子与秘卫的所有往来信函、行动记录;二是先帝驾崩前后三个月,秘卫的值守与调动记录;三是秘卫与外戚、世家的私下接触证据。我要让林嵩的狐狸尾巴,彻底露出来!”
话音刚落,一名校尉匆匆跑进来,脸色慌张:“大人,林嵩带了十几名秘卫骨干来了,个个佩刀,说要跟您‘理论’!”
沈惊鸿唇角的笑意更冷:“来得正好。让他们进来——正好让这些人看看,他们追随的统领,到底是忠臣还是奸佞。”
林嵩带着十几名黑衣秘卫闯进来,这些人都是他一手提拔的骨干,腰间佩刀都未入鞘。林嵩指着沈惊鸿的鼻子,怒声咆哮:“沈惊鸿!你凭什么擅动秘卫机密档案?这些都是先帝亲封的密档,泄露一字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!”
“凭陛下圣旨,凭这枚如朕亲临令牌!”沈惊鸿抬手亮出令牌,语气冰寒如刀,“林统领,你身为秘卫统领,应知抗旨当诛。可你不仅抗旨,更敢包庇外戚贪腐、纵容前太子偷运兵防图——这些事,你以为能瞒一辈子?”
林嵩脸色骤变,眼神慌乱了一瞬,随即强装镇定: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无凭无据竟敢污蔑朝廷命官!”
“有没有证据,卷宗说了算。”沈惊鸿走到书架前,精准地抽出两卷卷宗,“哗啦”一声摊在案上,“景和二十二年三月,前太子让密探赵三送兵防图至东宫,这份调动密探的手令上,有你的亲笔签字;同年十月,外戚李家贪腐漕银,秘卫校尉张成查获账本,这份‘销毁证据’的命令上,盖着你的统领大印。”她指着卷宗上的字迹与印章,声音掷地有声,“这些,你敢说不是你的手笔?”
林嵩盯着卷宗上熟悉的字迹与印章,双腿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,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他身后的十几名骨干也面面相觑,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——他们追随林嵩多年,一直以为他是先帝亲信、忠君爱国,却没想到他竟干出这般欺君罔上的勾当。有人悄悄收了佩刀,往后退了半步,与林嵩拉开了距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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