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岁末庆典:国泰安,民安乐(2/2)

“朕知道你心系昭镜司。”萧玦笑着走下丹陛,亲自扶起她,指尖触到她战甲上的霜气,不由皱了皱眉。“朕已下旨,昭镜司扩编为十二司,分管刑案、稽查、监察、暗访等事,各州设分署,由你任大都督总领全局。”他凑近一步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几分狡黠的叮嘱,“这侯位不是给你的虚名,是给昭镜司的腰杆!你若不受,明日那些世家子弟就敢联名上书,说昭镜司权重震主,要削你的权——你忍心看着自己一手救回来的昭镜司,落得个鸟尽弓藏的下场?”

沈惊鸿心中一震。她最担心的就是这点——昭镜司查案素来不避权贵,得罪的世家没有十个也有八个,如今扩编掌权,正是他们发难的好时机。有了“镇国昭雪侯”这层身份,便是陛下亲封的铁帽子,那些人再想动手,也得掂量掂量。她抬头看向萧玦,见他眼中满是真诚的期许,再无半分推辞的念头,再次跪地叩首,声音铿锵:“臣沈惊鸿,谢陛下恩典!臣定以侯位为盾,护昭镜司清明,为天下昭雪沉冤!”

庆典仪式结束后,萧玦在御花园的倚梅轩摆了家宴,只请了太后、宁王萧策和沈惊鸿三人。雪后的御花园银装素裹,几株红梅在白雪中傲然绽放,暗香沁人心脾,落在梅枝上的雪粒被风吹落,簌簌有声。小太监们摆上热腾腾的酒菜,青瓷碗碟里的菜肴冒着热气,映得窗纸上的梅影都暖了几分。萧策举起琥珀酒杯,笑着对沈惊鸿道:“沈侯,本王敬你一杯!若不是你策反了卫燃的亲信,摸清了匈奴的粮草囤积地,咱们的大军就算赶到,也得在雁门关外冻饿半月!”

沈惊鸿接过酒杯,与他轻轻一碰,杯沿相撞的脆响混着梅香散开:“殿下客气了。若不是您率三万铁骑直逼匈奴左翼,牵制了他们的主力,臣也没机会混进王庭见到卫燃。”她浅酌一口,烈酒的暖意滑过喉咙,漠北那夜的惊险瞬间涌上心头——卫燃的营帐外守着三十名死士,她借着给单于送“降书”的名义入营,趁卫燃俯身看信时,指尖弹出淬了麻药的银针,正中他眉心穴位。若非那名被策反的亲信及时关门挡驾,她怕是要被死士乱刀分尸。

太后夹了块琥珀色的东坡肉,放进沈惊鸿碗里,银筷轻放的声响格外温柔:“孩子,这段时日辛苦你了。尝尝这肉,御膳房的老厨娘按你母亲当年的法子做的,加了些冰糖慢炖,应该合你的口味。”

沈惊鸿拿起象牙筷,夹起肉块放进嘴里。软糯的肉质裹着冰糖的甜香,还带着一丝陈皮的清苦,与记忆中母亲在灶台边做的味道,分毫不差。她眼眶猛地一热,连忙低下头,假装整理披风的系带,将眼角的湿意拭去。母亲去世那年她才五岁,唯一的记忆就是冬夜里,母亲在小灶前炖肉,火光映着她温柔的侧脸。如今在太后这里尝到熟悉的味道,久违的亲情暖意,像温泉似的漫过心头。

“惊鸿,”萧玦放下酒杯,指尖敲了敲桌面,语气陡然变得严肃,“明年春闱的科举改革,朕想让你全权负责监考。张承业的侄子张勋舞弊一事,李默已经查得水落石出,证据确凿。朕打算在春闱前公开审理此案,杀一儆百,给那些想走歪门邪道的世家子弟一个警示。”

沈惊鸿抬起头,眼中的湿意已化为锐利的锋芒:“臣遵旨。臣已让李默调取了近三年的科举考卷,对比字迹后发现,除了张勋,还有十一位世家子弟的考卷存在‘换卷’痕迹——卷面字迹与平日习作截然不同,墨色也有差异。等审理张勋时,正好将这些人一并揪出来,连根拔起。”她顿了顿,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,“不过张承业是三朝元老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,公开审理恐引发动荡。臣建议先将他的核心门生调离京城,断了他的左膀右臂,再动手不迟。”

“你与朕想到一处去了。”萧玦眼中闪过赞许,从袖中掏出一份名单,递到她面前,“吏部尚书已拟定调任名单,张承业的八位核心门生,明日就会被调往琼州、崖州等地任职,都是偏远难治之地,短时间内回不来。”他看着沈惊鸿,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信任,“有你坐镇,朕便放心了。这科举改革,是给寒门学子开的天门,绝不能让世家子弟毁了。”

家宴散时,已是月上中天。沈惊鸿走出倚梅轩,就见细碎的雪粒又开始飘落,沾在披风上,转瞬化为水珠。她却丝毫不觉得冷——怀里揣着太后亲手绣的暖手炉,炉身绣着一枝寒梅,与发间银簪相映成趣;手中握着昭雪剑,剑柄还留着萧玦掌心的温度。身后是灯火通明的皇宫,檐角的宫灯在雪风中摇曳,身前是万家灯火的长安,街巷里偶尔传来几声爆竹的脆响,是守岁的百姓在迎新年。李默和王忠带着十名校尉候在宫门外,见她出来,连忙上前躬身:“大人,兄弟们在昭镜司备了接风宴,就等您回去了!”

沈惊鸿点点头,翻身上马。玄色战马踏在积雪上,留下深浅不一的蹄印,马队沿着朱雀大街缓缓前行。街道两旁的商铺早已闭门,只有门楣上的红灯笼还亮着,映得路面一片暖红。路过张婶家的年糕铺时,她瞥见门缝里漏出的烛光,隐约传来搓面团的“沙沙”声——想来是张婶在为正月初一的年糕做准备,要给街坊邻里送些尝鲜。

“大人,您看前面!”李默忽然勒住马缰,声音里满是兴奋。沈惊鸿抬头望去,只见昭镜司的屋顶上挂满了红灯笼,像一串燃烧的星火,正厅那方“为民除害”的牌匾,在灯火映照下格外醒目。校尉们挤在门口,手里举着酒杯,见她骑马过来,纷纷涌上前,齐声喊道:“欢迎侯爷回家!”声音震得巷口的积雪簌簌落下。

沈惊鸿翻身下马,玄铁战甲与地面碰撞的声响,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。她看着一张张熟悉的笑脸——有从死牢里被她救出的老校尉,有弃笔从戎的寒门书生,还有被她收服的前太子旧部,如今都成了她最信任的手足。她接过王忠递来的酒杯,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的光,高声道:“兄弟们!漠北的仗打赢了,但咱们的仗还没结束!明日起,咱们就查科举舞弊案,揪出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蛀虫!为了天下寒门学子,为了长安的万家灯火,干了这杯!”

“干!”三十余只酒杯齐齐碰撞,脆响在雪夜里回荡,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寒鸦。热酒入喉,暖意漫遍全身,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红光,眼中闪着对未来的期许。

正月初一的清晨,沈惊鸿是被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吵醒的。她披了件素色披风走出房门,就见昭镜司的院子里一片喧闹——校尉们堆了个一人高的雪人,戴着乌纱帽,穿着用红纸剪的官袍,脸上用墨汁画了络腮胡,眉眼间竟有七分像张承业。李默正举着一串鞭炮,往雪人身上绑,见她出来,笑着嚷道:“大人!这是兄弟们给您堆的‘镇贪兽’,祝您今年把贪官污吏都炸得魂飞魄散!”

沈惊鸿忍不住笑出声,雪粒落在睫毛上,凉丝丝的。她走到雪人旁,看着那滑稽的模样,心中的决心却愈发坚定:今年,她要让科举舞弊的毒瘤彻底清除,让寒门学子有公平的出头之路;要让盘踞地方的世家势力收敛爪牙,让新政真正惠及百姓;要让昭镜司的“昭雪”二字,刻进每一个受冤者的心里。她伸手拍了拍雪人冰冷的肩膀,仿佛在立下无声的誓言。

此时的皇宫城楼上,萧玦正凭栏而立,目光望向昭镜司的方向。那里炊烟袅袅,红灯笼在雪风中摇曳,隐约能听见校尉们的欢笑声。内侍递来一杯热茶,他接过抿了一口,茶香混着雪气漫在舌尖。新的一年,科举改革要推,吏治要整,边防要固,还有无数沉冤要昭雪。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——有沈惊鸿这样的得力臂膀,有萧策这样的忠心兄弟,有太后这样的坚强后盾,更有昭镜司那群敢打敢拼的校尉,何愁不能开创一个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?

雪粒又开始飘落,落在沈惊鸿的发梢,也落在萧玦的龙袍上。长安城里,鞭炮声此起彼伏,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都贴了崭新的春联,红灯笼映着白雪,格外鲜亮。皇宫里的帝王望着远方,昭镜司的女侯望着案上的考卷,街边的百姓忙着煮饺子、贴福字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新年的期许——期许一个没有冤案、没有战乱、没有贪腐的新年,期许一个真正国泰民安、岁稔年丰的太平盛世。

沈惊鸿转身走进正厅,案上整齐叠放着近三年的科举考卷,最上面一卷,正是张勋当年的“状元卷”。她指尖抚过泛黄的卷面,字迹娟秀却无骨力,与张勋平日飞扬跋扈的字迹截然不同。她提起狼毫笔,在宣纸上写下“公正”二字,墨汁浓黑,力透纸背。这两个字,不仅要写在纸上,更要刻在昭镜司每个人的心上,刻在朝堂的规矩里,刻在天下百姓的期盼中。

窗外的鞭炮声愈发喧腾,红绸裹着硝石的脆响滚过街巷,与昭镜司檐下红灯笼的晃动声交织在一起。灯笼里的烛火在雪风中明明灭灭,将正厅门楣上“昭雪天下”的鎏金匾额映得愈发鲜亮,字迹间似有金光流转。沈惊鸿缓缓放下狼毫,笔锋在宣纸上“公正”二字的收笔处轻轻一顿,才转身走向门口。玄色袍角扫过案边堆叠的考卷,带起一缕淡淡的松烟墨香,与窗外飘进的雪气缠在一起,清冽又沉厚。